杨守中从石墩上站起来,捋着银白的胡须,微微颔首。
「徒儿,你说得不错。」
他右手一翻,掌心之中紫光乍现。芝龙从紫光中蜿蜒而出,一米来长的龙身盘绕在老道士肩头,龙首微昂,紫色的龙目好奇地打量着桌上那些金芝。
老道士伸手指了指肩头的芝龙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。
「王小子,贫道这条芝龙,便是以紫芝为奇物养出来的。灵芝之属,作为奇物炼入符龙,本就有延寿之功。」
「尤其是这种品相年份的宝药,其中蕴含的天地精华之浑厚,远非寻常药材可比。」
「你那脾土肺金两处旧伤,若是能以这千年金芝的药炁调养,想要彻底痊癒,根本不是问题。」
芝龙从他肩头探出脑袋,几次想咬那金芝一口,都被杨守中给按了回去。
「更何况,我徒儿方才也说了,这些金芝在这洞天福地之中生长了数千年,日夜承受水火链度,其药炁之中天然蕴含水火链度之力。」
「这水火链度之力,不只能淬链肉身魂魄,还能涵养先天一炁,先天一炁乃人身本源,受其滋养,自然对对脏腑之伤的修复有奇效。」
老道士将芝龙收回,双手背在身後,看着王子仲,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。
「如今有这千年金芝,再加上我那徒儿为你炼制的咒水,你那身旧伤,当真可以试试。」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「这咒水炼起来可不容易。别看贫道说得轻巧,大开剥这门手段,放眼整个茅山,也就贫道和这小子会使。」
「你这小子,是有多好运,才收到元元这个徒弟。」
王子仲哈哈大笑,笑声里满是畅快。
笑过後,王子仲看着那金芝,却是叹道:「千年宝药,给我这个老头子使,浪费了。」
随後,王子仲忍不住看向那些百年金芝。
周元看出了王子仲的打算,当即道:「师父,物件是死的,人是活的,人活着比什麽都重要,是不?」
「千年宝药而已,再贵重也贵重不过我师父。」
王子仲在旁边听着,心里那股暖意便止不住地往上涌。
他将目光从金芝上收回来,看了周元一眼,又看了杨守中一眼,微微点头,嘴角浮起一抹笑意。
「好,好。」
王子仲没有再多说什麽客套话。
他转过身,朝书房走去,背影比方才挺直了几分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金芝,确认它们还在那里,不是他老眼昏花产生的幻觉,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屋。
片刻之後,他从书房里走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对摺的纸。
那张纸的边缘微微卷起,显然被反覆翻阅过很多次。
他将那张纸放在石桌上,在周元和杨守中面前展开。
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有文字说明,也有精细的针法图示。
每一根针的位置、入针的角度、行针的深度、留针的时间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字迹不算漂亮,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,但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,图上的经脉线条细如发丝,穴位标注分毫不差。
「这是……」
杨守中凑近了看,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,眉头先是微皱,随即渐渐舒展开来,到最後竟忍不住连连点头。
「之前元元让我推演的,配合大开剥法门的针法,我已经琢磨出来了。」
王子仲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副从容不迫的调子,但语气里藏着一丝压了半年的如释重负。
「这半年,我翻遍了手头所有关於经络和针法的典籍,又结合了大开剥的关窍,反覆推敲,几易其稿,最终才定下了这套针法。」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纸上第一组穴位上。
杨守中将那张纸拿起来,举到眼前,一行一行地细看。越看,他脸上的赞赏之色便越浓。
「妙,妙,妙!当真是妙!」
老道士用手指在纸上轻轻弹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王子仲,那双老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赏识。
「练成大开剥的难点之一,便是在饮下咒水之後,分离自己的精气神三宝,以及潜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先天一炁。」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纸上比划了一下。
「你这套针法,一上手便分为两路。」
「一路以毫针刺入心俞、厥阴俞、神堂、魂门诸穴,下手极重,却又极巧,令受针者生命体徵逐渐昏厥,压制自身生命活性,让肉身进入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态。」
杨守中指向纸上另一组穴位。
「另一路则以长针刺入足三里、三阴交、太冲、合谷、内关、膻中、气海,刺激五脏和周身大穴,令先天一炁在体内以远超常态的速度加速运转。」
「炁行则血行,血行则神动,如此一来,先天一炁与身体的联系便不再紧密牢固,呈现出溢散之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