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孤峰之上,举世皆敌、无人相伴。”
他缓缓缓步走下冰冷的御阶,行至三人身前,褪去所有帝王威严、卸下所有权柄锋芒,目光恳切真挚、语气苍凉厚重,全然是一个孤独老者的肺腑之言:“满朝文武,半数离心离德、暗怀异心、观望时局;天下官吏,大多贪生怕死、弃主叛逃、各寻出路。唯独尔等三人,数十年风雨同舟、不离不弃、忠心不二。元叔与朕年少相知、半生知己,荣辱与共、理想相随;王涉乃朕至亲骨肉、朝夕相伴、忠心护主;董忠为朕沙场股肱、镇守山河、稳固兵权。朕这一生,负天下、负苍生、负妻儿、负万民,唯独从未负你三人。如今江山残破、乱世飘零,朕便将这残破山河、未了残局,尽数托付于你三人。愿你我君臣同心、共渡危局、力挽狂澜,待天下安定、战乱平息,朕必与诸公共享太平、世代荣宠、永不相负。”
这番话语,没有帝王权术、没有虚伪客套、没有威逼利诱,字字发自肺腑、句句赤诚真切。历经半生权谋浮沉、众叛亲离、家破人亡,此刻的王莽,早已不是那个冷酷多疑、杀伐果断的帝王,只是一个历经沧桑、满身伤痕、渴望真诚、渴求陪伴的孤独老人。他将自己最后的信任、最后的期许、最后的退路,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眼前三个蓄谋背叛他的人。
话音落定,空旷肃穆的大殿之上,一片死寂无声。微风穿殿,拂动檐下铜铃,细碎的铃声清冷悠远,更衬得殿内气氛凝重刺骨。
刘歆垂首伫立、身形微僵,满头白发垂落肩头,宽大的三公朝袍遮掩了他微微颤抖的身躯。低垂的眼帘之下,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交织,数十年相知相伴的画面、年少畅谈理想的光景、君臣共治天下的岁月,一幕幕历历在目、清晰如昨。数十年的知己情、君臣义,并非全然虚假、毫无温度。看着眼前苍老孤寂、满心赤诚、毫无防备的王莽,他心底并非毫无波澜,有唏嘘、有感慨、有惋惜、有怅然,唯独没有半分愧疚、半分悔意。知己情分再深,深不过灭门之恨;君臣恩义再重,重不过宗族生死、天道大势。情分早已耗尽,恩怨早已两清,如今只剩你死我活的权力博弈、生死对决。
长久的沉默之后,刘歆缓缓抬首,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眸彻底褪去所有暖意,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与淡漠。他对着王莽缓缓躬身下拜,礼数周全、姿态恭谨,可声音却冰冷疏离,再无半分年少知己的温情:“陛下重托,臣……铭记在心。”
一句刻意停顿的应答,模糊敷衍、毫无赤诚,看似领命效忠,实则已然默认了所有密谋、斩断了所有过往。
身侧的王涉紧随其后,躬身行礼,面色沉静无波,眼底却藏着坚定不移的决绝。作为王氏宗亲,他比刘歆更懂王莽的孤苦,也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份短暂的温情,终究挡不住亡国灭族的宿命。温情无用、忠义无用,乱世之中,唯有自保求生、顺势归汉,才是唯一生路。
大司马董忠铁甲铮铮、挺身而立,微微颔首行礼,神色冷峻如旧,全程一言不发。武将心性果决、杀伐利落,从不沉溺私情、从不纠结过往。在他眼中,大势已去便是最大的道理,背叛无需感慨、谋反无需愧疚,不过是顺势而为、择主而事罢了。
三人异口同声的恭谨应答,整齐划一的跪拜礼数,看似是君臣同心的最好印证,实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虚假体面。王莽站在三人面前,望着眼前忠心耿耿的模样,心底的暖意愈发浓烈,残存的孤寂与茫然尽数消散。他自以为守住了最后的情义、稳住了最后的残局,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。
时日流转,又过三日。长安城上空天象渐变,昼间天色昏黄、暮夜星轨错乱,太史署连夜上奏,言太白金星渐显昼现之兆,天象异动、主王朝更迭、社稷易主。
密室之中,四人密谋集团再度聚首,敲定最终举事时辰。只待太白昼现、天象落定,当夜便由王涉关闭宫门、封锁宫道,董忠领兵入驻未央宫、控制中枢,刘歆携长子刘叠殿中接应,当场拘禁王莽、掌控朝政,次日便开城献关、归降汉室。
万事俱备,只待天时。所有人都以为计划周密、天衣无缝,唯独人心最不可测、最易崩塌。
作为后期入伙的核心成员,司中大赘孙伋本就意志不坚、生性怯懦,既贪图事成之后的高官厚禄,又恐惧事败之后的诛族酷刑。他本是朝堂中层官吏,无滔天恨意、无绝境危局,参与谋反全然是趋利避害、投机自保,远没有刘歆的灭门之恨、王涉的宗族之忧、董忠的绝境之迫。
连日来,他日夜心神不宁、寝食难安,一边是大势所趋的生路,一边是谋反弑主的灭族大祸。每一次想起王莽对群臣素来宽厚、对自己多有提携之恩,想起帝王近日苍老孤苦、赤诚托付的模样,心底的恐惧与愧疚便无限翻涌、层层叠加。
他清楚,这场宫变一旦发起,便是王朝倾覆、帝王身死、血流成河。事成则荣华富贵,事败则满门抄斩、尸骨无存。赌上全族性命的投机博弈,让他彻底濒临崩溃。
地皇四年七月戊子,深夜。孙伋终是扛不住心底的惊惧与压力,彻底瓦解了所有赌徒心性。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