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今夜。”
苏先生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明日日出时分,我在此处等你。”
说罢,他袖袍一挥,脚下的浮冰无声无息地融化开来。他的身体却没有沉入海中,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,缓缓向岸边飘去。走出几步之后,他忽然停下,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,小子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墨殇沉默了一瞬。
“墨殇。”
苏先生微微颔首,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然后他身形一动,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,朝着青石村的方向飞去,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石屋瓦舍之间。
墨殇独自漂浮在海面上,望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丹田里的银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,四条经脉中的灵力正在自动运转着,每转一个周天,漩涡便会凝实一分。五枚灵源珠碎片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相互融合,像是几滴水银正在汇聚成一整块。
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灵主。灵源珠。玄清宗。三千年前的大劫。
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巨石,压在他心口上,沉甸甸的。
墨殇深吸一口气,潜入水中,朝着码头方向游去。上了岸之后,他没有回村,而是沿着海岸线向北走,一直走到一片没有人烟的乱石滩上,才停下脚步。
他需要想清楚。
苏先生说的话,他信了七分。不是因为他信任那个人,而是因为丹田里的灵力和虎口上的纹路都在告诉他——那道灵源纹确实在不断散发着某种气息。他自己感知不到,但踏入修行之门的人能感知到。
他就像是一盏在黑夜里被点亮了的灯。
而周围的飞蛾,已经开始扑过来了。
墨殇在乱石滩上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体内。
丹田中的银色漩涡比刚突破时又凝实了几分。五枚灵源珠碎片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银色涡流。涡流每转一圈,便会从四条经脉中抽取一丝灵力,汇入涡流中心,然后又从涡流底部分离出一丝更加精纯的灵力,沿着经脉运转。
这种循环,让他体内的灵力每时每刻都在缓慢增长着。
感灵境后阶。
墨殇仔细感知着体内的状况。四条经脉已经全部打通,灵力可以在丹田和各大关隘之间自由运转。但距离感灵境圆满,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。按照那银光传给他的修行法门,感灵境圆满需要将全身所有主经脉全部打通,让灵力遍布四肢百骸,然后将灵力压缩凝练,为冲击第二境聚气境做准备。
他现在只打通了四条。
而人体内的主经脉,共有十二条。
墨殇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虎口处那道灵源纹上。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附近,颜色比早上又深了几分。他能感觉到,这道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,向他全身蔓延。
等到它遍布全身的那一天,会发生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明天日出之前,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留在青石村,等着那些循着灵源纹气息找上门来的修士将他撕成碎片?还是跟着苏先生去那个叫做玄清宗的地方,成为他们手中一个不知用途的棋子?
墨殇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然后他松开了手,站起身来。
他做出了选择。
……
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暗红的时候,墨殇回到了家中。
墨大石正坐在院子里修补渔网,看见儿子从外面走进来,浑身上下湿淋淋的,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又去摸鱼了?”
“嗯。”墨殇在父亲对面蹲下来,“没摸着。”
墨大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夕阳的余晖映在儿子脸上,将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染上了一层暖红色。少年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些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。
“小墨。”墨大石忽然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,“你……是不是要走了?”
墨殇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他没有问父亲是怎么看出来的。他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墨大石没有说话。
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吹过渔网的声音。那张渔网上有几十个破洞,墨大石补了十几年,补丁摞着补丁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但他还在补,一年又一年,像是这辈子只会做这一件事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墨大石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明天。”
“还回来吗?”
墨殇没有回答。
墨大石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,继续修补手里的渔网。粗糙的手指捏着麻绳,在网洞间穿来穿去,动作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模一样。
墨殇站起身,走进了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