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住了。他站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半圈,又坐回去,指着其中一条问她这一条是怎么想出来的。等她答完,又翻到下一页,问教习的考核周期为什么定了两年而不是三年。
他问得很细,有些问题谢澜音答得上来,有些答不上来。答不上来的,他就自己琢磨,一边琢磨一边点头,说“也行,也行”。
谢澜音坐在一旁,看着父亲捧着那本册子。
“父亲,辞官的事,您真的愿意?”
谢延青抬起眼来。
“嗯。你祖父已经跟我说了。辞呈递上去了,月底就能有结果。”
“你祖父这个人,一辈子没说几句软话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但嘴角是扬着的,“到头来,他还是松了这个口。”
他看着谢澜音,“阿音,为父这是托了你的福。这个差事,爹爹爱做。你就放心交给爹爹吧。”
谢澜音看着他浑身的轻快,“爹爹,您本来就不是礼部衙门里的人。”
谢延青愣了一下,笑了。那笑意从嘴角漫上来,带出一丝许久不见的少年气。
“那个陈敬之,我给他写封信,他自然就过来了。到时候我跟他分分工。琼林宴之后,他欠我一顿酒,也该还了。”
谢澜音怀孕五个月时,王大夫照例来诊平安脉。
这一日,他搭在腕上的手指留得久了些。换过左手,又停了片刻。
展朔立在屏风边,目光始终没离开王大夫的指尖。直到王大夫终于收回手,他才开口。
“可有不妥?”
王大夫捋了捋胡须,“夫人这脉象,往来流利,如珠走盘。可今日看来,这珠子,好像不止一颗。”
展朔和谢澜音对视一眼。
“老朽还不敢断言。再过半个月,脉息再显些,方能确准。不过——”王大夫起身拱手,胡须抖了抖,“大人不妨先做双份的准备。”
王大夫走了,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“婆婆生你和小鱼的时候,也是两个。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谢澜音靠在软枕上,感觉到身后的床榻微微一沉。展朔从她后背贴过来,胸膛贴上她的脊背,一只手掌从她腰侧绕过来,覆上了她隆起的小腹。
“嗯。我娘……若是还在,会很高兴。”
谢澜音把手覆上他的手背,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指节。
两人就这么贴着,谁也没再开口。
忽然,谢澜音的肚皮轻轻一鼓。
那动静极小,像一只小小的拳头从里面往外顶了一下。不偏不倚,正好贴上展朔的掌心。
展朔整个人顿住了。
那是一种他从没经历过的停顿,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,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。
“他动了……”声音很轻。
话音未落,又一下。这一次更清晰,结结实实踢在他掌心正中。
展朔猛地撑起身子。他扳着她的肩膀让她微微侧过来,眼底有什么东西被撞碎了,碎成一地毫无防备的光。
“他动了!”这一次的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装不下,“是我儿子。”
谢澜音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,嘴角也弯起来。
“嗯,你儿子。可若是闺女,你说你偏不偏心?”
展朔低下头来亲她。
“闺女、儿子,只要是你生的,我都喜欢。”
这个吻落下来,两个人都有些不好受。
孕期的身子经不起撩拨,谢澜音索性翻身跨坐上去,自己寻着舒服的节奏,慢悠悠地磨。她是舒坦了,展朔却被她这不紧不慢的劲儿折腾得额角冒汗。
等终于消停下来,他仰面躺了片刻,认命地起身,投了条温湿的帕子,俯身替她擦净了身子。等他收拾完自己回来时,谢澜音已经侧躺好,裹着被子,只露出半张餍足的脸。
展朔叹了口气。
他从她身后贴上去,胸膛沿着她脊背的弧度严丝合缝地嵌进去,一只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,掌心落在她的小腹上。入冬之后她最喜欢这个姿势,说像一个人形暖炉,从后背一直暖到心口。
他低头,鼻尖埋进她后颈的发间,不动了。
过了一会儿,谢澜音动了动身子。
“你别顶着我。”
身后沉默了一息。
“……我控制不住。”
谢澜音翻过身来,盯着他看。
展朔被她看得喉结滚了一下。
好半晌,她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真是欠你的。”
她从枕边抄起方才褪下的里衣,覆上他的眼睛。
“不许掀开。”
眼前被柔软的绸料遮住,视线归于一片温热的黑暗。
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感觉到她的手、她的呼吸、她偶尔俯下来时发梢扫过胸膛的痒。这种感觉比方才更难熬,五感被剥夺了最直接的那一条,剩下的反而加倍敏锐。
他分辨不了过了多久。可能很久,可能只有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