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干净利落的年轻人,不像骗子。
“行吧,上车。反正顺路。”
何晨光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去。面包车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
距离何晨光两百米远的地方,王艳兵从另一个出站口走了出来。
他的东西也被收走了。黑色皮夹克的口袋里只有一张纸条。他看了地址,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四十八小时,从城东到城西,还不让坐车,不让暴露身份,不让用钱——这是选拔还是整人?”
他骂完,把纸条塞进口袋,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。他的策略跟何晨光不一样——他不打算伪装,也不打算搭便车。他打算跑。
五公里越野是他的强项。从高铁站到目标地址,地图上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。实际路程可能有四十公里。如果全程跑步,加上找路的时间,大约需要五个小时。
但他不能被人看出是在跑步。不是不能跑,是不能像当兵的那样跑。步伐不能太规律,呼吸不能太均匀,不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。
王艳兵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遮住脖子。然后开始小跑。不是标准的长跑姿势,而是那种赶时间的人特有的、有点狼狈的小跑。混在人群里,一点都不突兀。
长途汽车站,另一个出口。
李二牛走出来的时候,像一滴水落进了河流。
他穿着军绿色工装外套,背着旧军挎包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,像个刚从村里进城打工的年轻人。混在人群里,你一眼扫过去根本不会注意到他。
接头人给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地址。李二牛把纸条看了三遍,记住了每一个字,然后把纸条塞进鞋垫底下。
他没有急着走。站在出站口旁边,等着。等了大约五分钟,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走过来,他迎上去,憨厚地笑了笑。
“大哥,问个路。”
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,指了指方向。李二牛认真点头,道了谢,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他也没有钱。但他有办法。
走出车站广场,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。巷子里有几家小饭馆,门口放着泔水桶。李二牛蹲下来,从一个泔水桶旁边捡起一个空塑料瓶,又在垃圾桶里翻出两个易拉罐。
他把这些东西装进挎包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两百米,遇到一个废品回收站。他把塑料瓶和易拉罐递过去,换了两块钱。
两块钱。不够坐车。但够买两个馒头。
他买了馒头,边走边吃。吃完了,继续走。
水泥厂房,监控大厅。
顾长风坐在监控台旁边,盯着屏幕上向羽的画面。向羽已经离开长途汽车站,正在往南走。他的路线不是直线,而是沿着一条小巷穿行,避开了主干道上的巡逻警力。
“这小子,走位可以。”顾长风轻声说。
邓振华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。何晨光上了货拉拉的面包车,正在往城南方向移动。他的位置比向羽靠前了大约五公里。
“晨光这小子,从小就会搭便车。”邓振华啧啧两声,“小时候我们去郊游,他总能蹭到别人的零食。我蹭不到的,他都能蹭到。”
“你那是脸皮不够厚。”史大凡在旁边说。
“你脸皮厚,你去蹭一个试试。”
“我没你那么馋。”
耿继辉盯着王艳兵的屏幕。王艳兵在跑步。速度不慢,但不是标准的长跑姿势,看起来很别扭。
“他在模仿普通人跑步。”耿继辉说,“但肩膀还是太稳了。长期训练养成的习惯,很难改。”
“他会被发现吗?”邓振华问。
“看运气。”耿继辉说,“如果遇到一个眼神毒辣的警察,可能会觉得不对劲。”
陈国涛盯着李二牛的屏幕。李二牛正在吃馒头,边走边嚼,嘴角还沾着馒头屑。他的步态、表情、穿着,和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打工者没有区别。
“这个李二牛,是个好苗子。”陈国涛说,“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起眼。你把他扔进人群里,找都找不到。”
“这叫什么?”邓振华问。
“隐身。”史大凡说,“最高级的伪装不是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变成大多数人。”
江南征坐在操作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把向羽、何晨光、巴郎、王艳兵、李二牛五个人的位置标记在地图上。五个光点分散在城市的五个角落,各自向同一个方向移动。
“你们的五个人,我已经标好了。”她说,“轨迹追踪开着,随时可以看。”
顾长风点了点头,目光没有离开屏幕。
“范处长呢?”陈国涛问。
顾长风朝厂房角落看了一眼。范天雷站在监控墙的侧面,背对着所有人,手里拿着一杯水,但没喝。他看着墙上那些画面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陈善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