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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破仑时代:罐头与密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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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中央市场的偶遇(3 / 7)
对的。但温度计会碎。手指不会碎。

    “他想让我学两样。”朱利安说,“温度计和手指。”

    “你应该学两样。”

    他们继续走。蒙马特高地的石头房子出现在坡道尽头,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灰色。院子里码放的空玻璃瓶反射着光线,像一排排透明的、沉默的士兵。和朱利安每天天亮之前看到的一样。但今天,索菲走在他左边,粗布袋在她手里轻轻晃荡,里面装着诺曼底胡萝卜和布列塔尼洋葱。她的步子比他的短,但频率更快,像一种他还没有学会的节奏。

    在工厂门口,索菲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继续独立封装。我不说话。”她把粗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,“但今天你用的食材是我挑的。诺曼底胡萝卜比巴黎市面上的甜度高一成。布列塔尼洋葱的辛辣味更轻。土豆是今年新收的,皮薄,煮的时候更容易烂。你要自己调整时间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只学会做。你要学会看食材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门,走进院子。

    朱利安跟在后面。工具袋在肩膀上,四十斤。今天他不觉得那是重量。他觉得那是他身上的一部分。像那把他别在腰间的、哥哥的牛角柄小刀。像他今天早上在中央市场停下来,看见索菲·阿佩尔站在蔬菜摊位前,把一根诺曼底胡萝卜举到天光里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中央市场东侧。

    威廉·阿姆斯特朗站在第三个摊位对面的一家奶酪店门口,假装在挑选一块康塔尔干酪。

    他已经站了一刻钟。

    奶酪店的老板是一个下巴上长着一颗黑痣的中年女人,正在用一把薄刃刀切一块车轮大的干酪,切面呈现出一种深金黄色的、近乎橙色的质地,上面分布着细小的气孔和结晶颗粒。她每切下一片,就把刀在围裙上擦一下,然后继续。她的动作带着长期重复形成的麻木节奏,像一台肉质的机器。

    威廉拿着一小块她切下来让他尝的干酪,在手指间转了很久。干酪的边缘已经开始被他的体温捂软了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越过奶酪摊的边缘,盯着对面第三个摊位。

    九点已过。十点将到。

    她还没来。

    摊位前偶尔有人停留。一个围着灰色头巾的老妇人,挑了四根胡萝卜,付了三枚铜板。一个穿制服的仆人,大概是某户人家的厨子,买了一大袋洋葱和两捆芹菜,用的是记帐。一个年轻男人,背着一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工具袋,站在十几步外,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摊位。站了很久。然后走开了。

    威廉注意到那个年轻男人。不是因为他站得久。是因为他看那个摊位的方式——不是等人,不是买东西,而是一种威廉无法归类的、沉默的注视。像一个站在教堂外面、透过彩绘玻璃窗看里面烛光的人。不是想进去。只是看。

    但威廉没有时间多想。因为就在那个年轻男人离开后不久,她出现了。

    索菲·阿佩尔。

    威廉认出了她,虽然他从未见过她。朱迪丝的描述像一幅用文字画成的微型肖像:二十岁,栗色头发,盘在脑后,木簪固定,碎发散落鬓角。深色工作裙,袖子卷到手肘以上。她走路的方式——朱迪丝说“像赶时间但又不愿意让人看出来她在赶时间”。威廉当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。现在他看到了。索菲·阿佩尔的步速很快,但她的上半身保持着一种不慌不忙的直立姿态,只有小腿和脚踝在裙摆下快速移动,像一只在水面上滑行的天鹅——水面上优雅平静,水面下的脚掌在疯狂划水。

    她走到第三个摊位前。摊主是一个胖大的女人,围裙上沾满泥巴。她们显然认识——摊主一看见她就咧开了嘴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声音大得威廉隔着半个走道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索菲小姐!今天的胡萝卜是凌晨刚到。诺曼底的。泥还是湿的。你摸摸,你摸摸——”

    索菲没有摸。她拿起一根胡萝卜,举到眼前,对着天光转动。威廉看见她的眼睛眯起来,嘴唇微微收紧。那不是不满。是专注。她在评估那根胡萝卜的角度、色泽、根须的分布,像一个宝石商在评估一颗未经切割的原石。

    她挑了很久。五根胡萝卜,八颗洋葱,一堆土豆,一捆芹菜,一扎月桂叶。每一样东西她都拿起来,转动,凑近,放下,拿起另一个。付钱的时候,她把铜板一枚一枚数出来,放在摊主的手掌里。

    威廉深吸了一口气。干酪在他手指间已经软成了一团温热的、散发着浓烈奶腥味的泥。他把干酪还给奶酪店老板,说了声“我再看看”,然后迈步穿过走道。

    索菲·阿佩尔转身,粗布袋在她手里晃荡。她往蒙马特高地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威廉跟上去。

    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变得又闷又重。不是紧张。是他的身体在提醒他——接下来你要说的话,每一个字都是谎言。

    “小姐。”

    索菲停下来。她转身的速度比威廉预想的快——几乎是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,她的身体就转了半圈,重心微微下沉,粗布袋被提到了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