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繁体
首页

拿破仑时代:罐头与密码

视觉:
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五章朱迪丝的旧书店(3 / 10)
他没有重复她的名字,也没有说“欢迎加入”之类的话。他只是把那页配方折好,收进怀里,然后把小玻璃瓶重新推回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留着。你可能会用到。”

    博蒙上校咳嗽了一声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绕过橡木长桌,走到墙上的意大利地图前。他的手指落在马伦哥的位置——一座位于亚历山德里亚以东的小村庄,名字印在地图上只有米粒大小。

    “条件说完了。”他说,背对着他们,“现在说正事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敲了敲马伦哥。

    “第一执政在这里。六天前的战役,我们赢了。奥地利人退了。但第一执政的副官在战报里提到一件事——”他转过身,看着埃莱娜,“补给线。从尼斯到前线的补给线被拉得太长。腌肉臭了。饼干发霉了。军需处的废物们连一车能吃的粮食都送不到前线。”

    埃莱娜没有说话。她不确定这和她的密码工作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“第一执政的原话。”博蒙上校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念道,“‘军队靠胃行军。谁能让我的士兵在行军途中吃到不腐败的食物,谁就是法兰西的恩人。’”

    他把文件放下。

    “悬赏令已经拟好了。一万两千法郎。公开征集食物保鲜的方法。第一执政签了字,只等合适的时机发布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埃莱娜。

    “悬赏令一旦发布,巴黎就会挤满来应征的人。骗子、疯子、真正的发明家、外国的间谍。每一个人都需要被评估。每一个和应征者有关的人都需要被调查。他们的通信需要被监控。他们的背景需要被核实。他们的资金来源需要被追溯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桌前,坐下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埃莱娜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意大利地图。马伦哥只是一个点。但从那个点延伸出去的,是穿越阿尔卑斯山的补给线,是碾过泥泞道路的辎重马车,是发臭的腌肉和发霉的饼干,是一个说“军队靠胃行军”的将军。

    悬赏令。一万两千法郎。食物保鲜。

    她的第一个任务不是追踪奥地利间谍,不是破译英国密码。是监控那些试图让食物不腐败的人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笑,但忍住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博蒙上校说,“第一个应征者已经在巴黎了。尼古拉·阿佩尔。蒙马特高地。糕点师。两年前就开始做食物保鲜实验。他的工厂里有一个女儿、一个铁匠学徒、两个杂工。你要弄清楚他在做什么,和谁通信,有没有外国背景。”

    埃莱娜记下了这个名字。阿佩尔。蒙马特高地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一个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有了。埃利·杜邦。综合理工学院的旁听生。”雷诺开口了,“一个对食品保鲜感兴趣的年轻学者,想拜访阿佩尔先生,了解他的实验。合情合理。”

    他从窗边走过来,从博蒙上校的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通行证,用鹅毛笔填了几行字,盖上一个她没见过的印章。他把通行证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埃莱娜接过通行证。纸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——不是她的手在抖,是她的心跳传递到了纸面上。她控制住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走到门口时,雷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个信号系统。‘母亲’加‘问好’。你为上尉设计的,还是他为你设计的?”

    埃莱娜没有转身。

    “一起设计的。两年前。在斯特拉斯堡的一家咖啡馆里。他点了黑咖啡,我点了兑水的红酒。我们约定,如果有一天线路暴露,就在普通信件里用这句问候发出警告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门。

    “他在等我撤退。他不知道我已经站在门里了。”

    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走廊里,射击孔般的窗户投下一道道平行的亮条。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,发出比两天前更重一些的声响。不是刻意。是今天的靴子底更厚。

    走出陆军部大楼时,六月的阳光迎头砸下来,热烘烘的,带着塞纳河的水腥气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焦香。哨兵的刺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像某种金属质地的告别。

    她穿过圣多米尼克街,拐进第一条小巷,然后停下。

    靠在墙上,她把鸭舌帽摘下来。手掌压住眼睛。亚麻布勒进肋骨。心跳在胸腔里像一只被关进玻璃罐的飞蛾。

    阿佩尔。蒙马特高地。铁匠学徒。

    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块埋在湿土里超过一年的马蹄铁。圣安东郊区的铁匠铺。她蹲在废料堆前,在生锈的铁块中翻找,手指被划破了三道口子,血和铁锈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锈。

    那个铁匠铺。那个学徒。

    世界比她以为的小得多。

    马车驶过巴黎城门的时候,威廉·阿姆斯特朗正在数教堂的尖顶。

    从勒阿弗尔到巴黎,他一共数了四十七座。有些是哥特式的,石头颜色灰暗,尖顶像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天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