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明兽形身上不断翻涌的灰白气流。
克莱因扫了一眼四周,手指在斗篷下飞快地动作,像在无声地准备什么。
他看见巴德倒地不起,又看见另外几处蓝光在镇口方向接连亮起又熄灭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,那些东西竟像嗅到了什么,忽然有几头从主街上扭转过头,朝他们这边望来。
没有眼睛。
可克莱因清楚地感觉到,它们“看”他们。
灰白色的脊背低伏下去,像猎手锁定了猎物。
一头,两头,三头。
它们不再追逐那些奔逃的镇民,而是贴着地面,悄无声息地、一点一点地朝两人靠了过来。
克莱因没有犹豫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右手自斗篷下抬起,掌心朝外,像推开一扇极沉的门。
风元素如潮水般从他掌中倾泻而出,卷起地上的碎石、尘土与尚未散尽的雾气,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狂风,朝那些逼近的雾兽直直撞去。
冲在最前的一头雾兽首当其冲,半透明的身躯被狂风狠狠撕开,像一团被吹散的棉絮,转眼便消失在风里。
后面的几头也被压得连连后退,四肢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湿痕。
克莱因左手一翻,风势骤然折转,像一把无形的扫帚,从街心横扫而过,将那些破碎的雾气与兽形残骸一同推向镇口方向。
街面上空了一片,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。
可它们没有死。
克莱因看得分明。
那些被风吹散的雾兽并未真正消失,只是暂时失去了形体。
它们化成无数细小的灰白气流,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旋转、翻涌,像被搅碎的云,正缓慢而固执地重新靠拢。
它们不怕风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风只能拆散它们,却杀不了它们。
若找不到源头,这雾还会一遍遍聚起来,一次比一次更近。
可此时,克莱因已经不在意这些了。
他忽然抬起头。
风还在他周身盘旋,吹得斗篷猎猎作响,发丝乱舞。
可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,目光越过尚未散尽的雾,越过那些正重新汇聚的兽形,投向高天之上。
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人漂浮在极高处,黑袍被高处的风鼓起,像一只伏在灰白天幕下的鹰。
周身没有羽翼,也没有任何魔法的光翼,就那样虚空而立,静得几乎与铅灰色的天融在一起。
可只要看见他,就再难把目光移开。
那种存在感太强了,仿佛这满镇雾气、这些雾兽,都只是他投下的影子。
克莱因与他对视。
那人的脸在灰雾与天光之间模糊不清,只能看见一个极淡的轮廓。
可克莱因知道,对方在看自己。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像一根极细的冰线,从万丈高空直直坠下,穿过风、穿过雾、穿过一切,稳稳地刺在他的眉心。
不是那些灰斗篷里的小角色。
克莱因心下一沉。
他下意识地朝奥菲利娅靠近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天上。”
奥菲利娅也看见了。
她没说话,只把身体微微一侧,像要挡在克莱因身前。
她的金色瞳孔在雾中极亮,像两簇刚刚醒来的火。
周身的斗气开始不自觉地升温,连她脚下的石板都被烤得微微发亮。
可高天上的那个人没有动。
他只是俯视着他们,像神明在看两只被困在棋盘上的蝼蚁。
然后,极其缓慢地,他抬起了右手。
风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