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要去工坊。”
克莱因睁开眼,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面包,笑了一下,没再多说。
炉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着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,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。
……
……
变故是在第六天发生的。
那天清晨,克莱因破天荒地没有像前几日一样天不亮就出门。
他把自己关在房里,从深夜到天明,一直没出来。
奥菲利娅几次经过他门前,都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响动,有时像炭笔擦过纸面,有时像玻璃管在木桌上轻轻滚动。
她没去打扰,只在天亮前让胖妇人留了份热汤在炉边。
然后门就响了。
克莱因站在她房外,敲门声比平日急,却不算乱。
奥菲利娅打开门时,看见他眼下一片青黑,可整张脸都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几乎称得上明亮的神色。
他的眼睛很亮,像在浓雾里走了六天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光。
那种神情她认得,不是发现了什么普通的东西,而是找到了某条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。
“奥菲利娅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轻快得像刚喝过一口烫酒,“我找到进一步压制污染的办法了。”
她没动,只看着他。
“去工坊。”
他说,语速不慢,却并不急着解释,像笃定她一定会跟来,“我需要你。现在。”
奥菲利娅没有多问,只点了点头,转身去拿斗篷。
就在她系领口细带的那一瞬,克莱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。
他猛地朝楼梯口的方向偏过头去,像听到了什么极远的声音。
下一瞬,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,一步跨到楼梯边,伸手按在墙壁上。
他的指尖泛出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,像有无数细小的纹路顺着墙面向下蔓延。
紧接着,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,回头看向奥菲利娅,眼底方才那股明亮已经冷了下去。
“这么巧?”
他自言自语,声音压得极低。
奥菲利娅没有问是什么。
她也已经感觉到了。
不是雾,不是风,是一股极沉、极广的魔力,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,又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镇子上空睁开了眼睛。
那力量压得很低,裹着雾,裹着寒气,把整个温德米尔镇都拢了进去。
然后,雾开始动了。
起初只是一层一层地变薄,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地面抽离。
街上的镇民们从屋里探出头来,有人指着天空,高兴地喊:“雾散了!天要晴了!”
可那喊声刚落下,便有人觉出了不对。
那些雾并没有向上飘散,而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朝镇口方向攫去,贴着地面疾速流淌。
灰白色的雾气越缩越紧,越缩越浓,从半透明的薄纱变成翻涌的浊浪,再从浊浪中剥离出一个又一个的形体。
最先成形的是头。
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由雾气凝成的长吻,和一道裂至耳根的巨口。
接着是脊背,隆起的灰白色背脊像在水中浮动的蛇骨。
然后是四肢、利爪、长尾。
它们在寂静中诞生,没有吼叫,没有嘶鸣,只无声地抖动着身体,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东西。
一头,两头,三头。
雾还在继续凝聚,兽形的数量越来越多。
它们的身体半透明,像雾与某种更深邃之物的混合体,偶尔有光从它们体内透出来,映出灰黑色的脉络,像凝固的闪电。
最先和它们迎面撞上的,是镇口的卫兵。
短须巴德就站在哨位上。
他刚刚还在和同伴说笑,说这雾总算要散了,待会儿该去面包房买两个热乎的蜂蜜面包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头雾兽。
那东西从渐薄的雾气里浮出来,站得极近,近到他能看清它体内流动的每一丝灰白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那兽形之物歪了歪头,像在打量他,然后一爪拍了下来。
爪刃落下的刹那,巴德脚下的石板路忽然亮了起来。
一道极淡的银蓝色纹路从他靴底两侧的地面中猛然浮现,像一张被惊醒的蛛网。
光纹堪堪挡在他的头顶,将那头雾兽的利爪架在半空。
两种力量相触的瞬间,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,像烧红的铁浸入冰水。
巴德被那股相撞的气浪整个掀飞出去,长矛脱手,后脑重重磕在街边的木桶上。
他滚落在地,一动不动,像是昏了过去。
那层蓝光也像完成了什么使命,迅速黯淡下去,重新没入石板之间。
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已经冲到了旅店门外。
雾兽离他们还很近,近得能看见那些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