兜帽遮住了她的表情,可克莱因还是看见她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轻轻绷了一下,像在咬唇,又像在忍着什么。
过了几秒,她才极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,没什么。”
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这答案连她自己都不信。
但她总不能说,她是因为忽然意识到他方才所有轻松玩笑都只是半真半假,而心里泛起了古怪的情绪。
更不能说,她握紧他的手,只是想确认这个走在雾里的人还在身边,没有像那些粉末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进灰白里。
总不能是想引起克莱因的注意吧?
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,奥菲利娅的耳朵尖几乎立刻红了起来。
她别开脸,假意去看街边一扇紧闭的蓝漆木门,呼吸却不自觉地轻了几分。
克莱因还在看她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,像这雾里唯一的、具体的温度,落在她兜帽的边缘。
克莱因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,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那一下很有力,又很快松回原来的力道,像在说:好。
我不问。
“那就再走一段。”
他重新迈开步子,声音里带着点极淡的笑意,“等雾散一点,我们就回去。”
奥菲利娅没有应声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下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雾气在他们身侧缓缓合拢,像从没人惊动过似的。
她的手仍被克莱因牵着,谁也没有先放开。
……
……
钟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离得很近,近得像是从他们头顶落下来,沉而清,把满街的雾都震得轻轻一颤。
奥菲利娅抬起头,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圣灰教堂门前。
灰白的雾里,教堂尖顶像一柄插入云中的旧剑,门廊两旁的油纸壁灯不知何时被谁点亮了,晕开两团极淡的暖黄。
她偏过头,看向克莱因。
克莱因也正仰头望着教堂。
他的侧脸在雾中显得安静,嘴角还留着一点方才散步时未散尽的笑意,像在看一位昨日刚见过的旧相识。
那神情让奥菲利娅想起昨晚,他们沿着空荡的街道穿过广场,像两个走在巨大空壳里的影子。
克莱因察觉到她的视线,慢慢转过头来。
他看着她,露出一个询问般的笑:“怎么,要不要再进去坐坐?也许那位老先生会请我们喝杯热草药茶。”
奥菲利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重新转过头,望向前方那扇半掩的教堂大门,然后牵着克莱因的手,快步朝石阶上走去。
克莱因完全没料到这一下。
奥菲利娅的手仍扣着他的,拉得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
他踉跄了半步,靴子在潮湿的石阶上轻滑了一下,险些没踩稳。
“等等,奥菲利娅……”他压着声音,有些哭笑不得地跟在她身后。
奥菲利娅没回头,只伸出另一只手,按在了教堂厚重的木门上。
她的动作没有迟疑,掌心贴着冰冷的门板,向前一推。
门轴在浓雾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。
她牵着克莱因走了进去。
教堂里比外面更暗,只有祭坛前几根长明烛还亮着。
光从他们身后涌进来,又被缓缓合上的门一点一点关在外面。
两人的身影在长椅间拉得极长,像两株并肩的树。
克莱因被她牵着走了好几步,才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没有抽回手,只是有些无奈地侧过头,看着她被兜帽遮去大半的侧脸,低声问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奥菲利娅这才停下来,松开他的手,转过身。
她站在两排长椅之间,脸仍半隐在兜帽下。
教堂里静极了,只有烛火偶尔轻轻一抖。
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把人拉了进来。
她沉默了一小会儿,才说:“不是你问我要不要来这里坐坐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