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我坐在窗前,听着雨声,写着字。墨迹在纸上晕开,像一朵朵小水墨花。那些花不是画上去的,是长出来的。从我的心里长出来,从我的笔尖长出来,从雨天的空气里长出来。它们很小,很淡,很模糊,但它们是活的。它们在纸上开放,在雨中开放,在这个春天的第一天开放。
明天,雨会停。天会晴。老槐树会发芽。
我等不及了。”
她写完之后,合上笔记本,把钢笔放在上面。她关了台灯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雨还在下,沙沙沙沙,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。她趴在窗台上,看着巷子里的雨。青石板在路灯下泛着光,雨水在石板上流动,像一条小小的河流。那盏旧路灯的光在雨里晕开,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光球,像一朵发光的蒲公英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明天,她要去巷口的邮筒看看。她写给外婆的那封信,应该已经到了吧?外婆收到了吗?外婆看了吗?外婆会回信吗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可以再写一封。写雾巷的雨,写老槐树要发芽了,写她在这里活得好好的。外婆会高兴的。天看见了也会高兴的。
她关上窗户,躺到床上。窗外的光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根细细的光线。雨天的光线比平时暗,那根线也更细,更淡,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。但它没有断,它在那里,稳稳的,亮亮的,陪着她。
她闭上眼睛,听着雨声。
沙沙沙沙,沙沙沙沙。
那是春天的声音。
(第二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