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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旧人间第一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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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雾巷入冬,不喧闹,不寒凉,(3 / 4)
老孙头的家。老孙头今天没有出摊,天太冷了,糖浆容易凝固,做出来的糖人不好看。他坐在院子里,身上穿着棉袄,脚上穿着棉鞋,面前放着一个炭火盆,手里拿着一个糖球,在搓。不是做糖人,就是搓着玩,手闲着会僵,搓搓糖球,手就暖了。

    “孙师傅,今天不出摊了?”小满问。

    “不出了。太冷,糖不听话。”老孙头把手里的糖球搓圆了,放在旁边的盘子里。盘子里已经有十几个糖球了,大大小小的,五颜六色的,像一堆彩色的弹珠。“你来正好,我教你一个新本事。”

    他从锅里舀起一勺糖,搓成球,然后在球上捏了一下,拉出一根细长的糖丝。他用糖丝在球上绕来绕去,绕了几圈,然后吹了一口气,糖球鼓起来,变成了一个灯笼的形状。他又用糖丝在灯笼上做了几个装饰——一朵花,一片叶子,一个提手。最后,他用一根竹签穿进提手里,一个糖灯笼就做好了。灯笼是金黄色的,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空心的结构。阳光照在灯笼上,折射出七彩的光,像一个迷你版的万花筒。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小满说。

    “好看吧?这个叫糖灯。我以前过年的时候做,巷子里的孩子一人一个,举着在巷子里跑,像一串小灯笼。”老孙头说着,把糖灯递给小满。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小满接过糖灯,举在眼前。阳光穿过糖灯,变成金黄色的,落在她的脸上,暖暖的。她举着糖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个举着灯笼的剪纸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,外婆也会给她买一盏灯笼,纸糊的,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。她举着灯笼在巷子里走,小心翼翼,怕蜡烛灭了,怕灯笼烧了。后来灯笼烧了,她哭了一晚上。外婆说,别哭,明年再买。但明年没有买,后年也没有买。她长大了,不再需要灯笼了。但现在,举着老孙头做的糖灯,她觉得她又变小了,变回了那个需要灯笼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“孙师傅,这个糖灯能吃吗?”小满问。

    “能吃。但吃了就没了。你舍得吃吗?”

    小满看着手里的糖灯,摇了摇头。她舍不得。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,而是因为它太好看,太好看了就不忍心破坏。有些东西是用来吃的,有些东西是用来看的,有些东西是用来记住的。这个糖灯,她想记住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天更冷了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像一把把刀子,割在脸上。小满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,缩着脖子,快步走回客栈。巷子里的人少了,大部分都躲在屋里,只有几个不怕冷的还在外面。老赵收摊了,把理发椅搬进屋里,关上了门。周明远也收了摊,无花果树下的炭火盆灭了,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。老刘的裁缝铺还亮着灯,缝纫机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,嘎吱嘎吱的,和往常一样。顾明远的修笔铺子也亮着灯,透过窗户能看见他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放大镜,在检查一支笔的笔尖。章明远的书店门关着,但窗户里透出光来,暖暖的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
    小满推开客栈的门,热气扑面而来。杨婶在厨房里炒菜,油烟味和蒜香味混在一起,香得让人流口水。她洗了手,帮着把菜端上桌。今天吃的是白菜炖粉条、红烧豆腐、一碗萝卜汤。都是热乎的,都是暖胃的。她坐下来,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萝卜汤清淡,但很鲜,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。

    “杨婶,今天好冷。”小满说。

    “是啊,入冬了。”杨婶夹了一块豆腐,放在小满碗里。“多吃点,吃饱了就不冷了。”

    小满嚼着豆腐,觉得杨婶说得对。吃饱了就不冷了。在雾巷,吃饱不只是吃饱,而是一种被照顾的感觉。杨婶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不是因为她厨艺好,而是因为她想让小满吃好。吃好了,身体就好;身体好了,心就好。这是杨婶的哲学,简单,朴素,但管用。

    吃完饭,小满帮杨婶洗了碗,然后上楼。她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,没有直接回房间,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,看着巷子里的夜色。天黑了,灯亮了。巷子里的灯比平时少了一些——有些人家睡得更早了,冬天的夜长,早睡早起。但那盏巷底的旧路灯还亮着,比平时更亮,像是知道天冷了,要多给一些光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盏灯,想起老孙头做的糖灯。糖灯是甜的,是短暂的,是会被吃掉的;而路灯是暖的,是长久的,是会一直亮下去的。雾巷就像这盏路灯,它不喧闹,不寒凉,它只是亮着,给每一个晚归的人照亮脚下的路。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,不管你要去哪儿,只要你走进这条巷子,它就会给你光,给你暖,给你一个可以安心住下来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回到六号房间,坐在桌子前面,打开笔记本,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。墨水不多了,她拧开笔杆,从顾明远送她的墨水瓶里吸了一些墨水。蓝黑色的墨水在透明的笔杆里流动,像一条小小的河流。她把笔杆拧回去,在纸上写了几笔,墨水流畅地滑出来,字迹清晰,没有断墨。

    她写道:

    “冬天来了。一夜之间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老人都穿上了厚衣裳,生起了炭火盆。老周的手是凉的,但他说不冷;老赵的铺子里生了煤炉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