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重、君臣最信的核心三人:
其一,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,开国四杰博尔术之孙,蒙古勋贵世袭领袖,掌天下监察、宿卫禁军,性情沉稳刚毅、城府极深,是世祖晚年最信任的宗藩重臣;
其二,太傅、知枢密院事伯颜,昔日渡江灭宋、一统江南的盖世统帅,总领天下军马、节制四方将帅,沉稳有度、杀伐果断,军政大权一身独握;
其三,平章政事不忽木,朝中硕果仅存的纯臣儒首,毕生坚守汉法、刚正不阿,历经桑哥乱政而不阿、遭权臣排挤而不屈,是维系大元汉法根基的最后砥柱。
除此之外,中书右丞相完泽身居宰辅、总领中枢庶政,数次跪伏殿外恳请入内探疾,皆被怯薛卫士依制阻拦,只能在殿外廊下终日守候、焦灼待命,不得参与榻前遗命。
从腊月残冬到正月初春,二十余日光阴,三位重臣日日分班值守、昼夜不眠。眼底眼见帝王一日衰过一日,从尚能睁眼问话、勉强进食,到终日昏沉、昏睡不醒、气息微弱,三人心中沉重一日胜过一日,皆知:大元天祚,将终。开国雄主,大限将至。
正月十九,世祖彻底病危,汤水难进、神志时昏时醒,周身浮肿、气息游丝,已然到了弥留临界。
时光推移,至至元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二,日暮时分。
残阳薄淡、血色余晖穿透紫檀殿雕花菱花窗,细碎洒落,落在忽必烈苍老臃肿、布满褶皱的面容之上。
沉寂昏睡整日的帝王,在这一刻,骤然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一双眼眸,曾睥睨万邦、震慑诸王、决断生死、定夺江山,半生锋芒凛冽、威盖寰宇。此刻虽神光涣散、浑浊苍老,却在睁眼一瞬,仍残留着一代雄主沉淀半生的帝王威压,绝非寻常庸主可比。
他眼珠迟缓转动,缓缓扫过殿内陈设:看过蒙尘的汉家典籍,看过锈蚀的征战兵甲,看过燃尽余温的炉火,最终目光定格在榻前躬身肃立的玉昔帖木儿、伯颜、不忽木三人身上。
“陛下醒了!”
值守在最前的不忽木心头巨震,压不住眼底的激动与酸涩,快步趋前,双膝微屈跪于榻前,声音低沉颤抖,唯恐惊扰帝王:“陛下终醒!臣、臣在此伺候!”
玉昔帖木儿神色一凛,即刻单膝跪地,脊背挺直、神色肃穆;
伯颜手握腰间玉带、按敛戎气,紧随跪拜,沉声道:“臣伯颜在。”
三人齐齐伏身,君臣礼数周全,殿内寂静无声,唯余炉火轻噼、微风穿窗。
忽必烈枯瘦浮肿的手掌,极其迟缓地微微抬起。那只曾执掌万里江山、调动百万雄兵、签署千万国策、定鼎天下格局的大手,如今皮肉松弛、青筋暴突、指节僵硬、浮肿难曲,连抬手的微末动作,都耗尽全身气力。
他气息微弱沙哑,语速极缓,一字一顿,带着暮年垂死者特有的空茫与疲惫:“免礼……起身……”
三人依言缓缓起身,垂首敛目、屏息恭立,不敢有半分异动、半分喧哗,静静等候帝王训示。
忽必烈微微喘息,胸口起伏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衰败的滞涩痛感。他闭目调息良久,方才攒起一丝气力,缓缓开口,字字沉厚,句句皆是半生功过、一世唏嘘。
“朕……践祚三十有五年矣。”
开篇一句,沧桑落尽,道尽三十五年帝王沉浮。
“昔年漠北汗位纷争,阿里不哥割据自立,诸王离心、草原分裂;中原南北对峙、列国残存,四海崩乱、天下无主。朕少年立志、半生征伐,定漠南、平叛乱、灭大理、收西夏、下临安、倾覆宋室,终结数百年分裂乱世。”
他目光远眺,似穿透殿宇、穿透时空,望见自己金戈铁马、踏遍山河的峥嵘岁月。
“大元疆域,东濒沧海、西跨葱岭、北抵穷荒、南扼百越,九州一统、万国臣服。自古帝王开疆拓土,未有盛于朕一朝者!”
话语之中,尚存一丝开国雄主的傲然底气,那是半生铁血打出来的江山底气,无人可以磨灭。
可转瞬之间,这份傲然尽数褪去,只剩无尽苍凉、悔恨、自责。
“朕初年理政,深知战乱之后万民疲敝,遂力行汉法、整肃朝纲、裁汰冗官、劝课农桑、疏通漕运、减免税赋。欲效法汉唐明君,修长治久安之策,立万世不朽之基。彼时朝政清明、国库充盈、百姓安居、四方安定,盛世之象,历历在目。”
“可朕老矣……心倦矣……”
一声轻叹,满是无力。
“自真金先朕而去,朕心已死,再无进取之志。晚年昏聩、识人不明、纵情懈怠、疏于朝政,误用桑哥奸佞,大开天下理算,苛税酷役遍于州县,贪官污吏鱼肉万民,耗尽天下财货、激起四海民怨。”
“自此,朝政日坏、吏治日腐、民心日散。江南连年大水、滇蕃屡起叛乱、西北海都笃哇岁岁寇边、边烽不息、将士疲于奔命。及至去年,漠南诸王公然逼宫、索地索粮、藩势凌君、皇权扫地。”
“朕毕生心血铸就的至元盛世,三十五年基业,竟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