缩,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万年未有过的恐慌!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被剑锋割破的伤口处,漆黑毒素不再受控,疯狂反噬蔓延。
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顺着掌心伤口,爬满手腕、小臂、手肘,一路向上,侵蚀经脉、血肉、骨根!
那是他修炼万载、从未有人能够撬动的本命奇毒!
今日,竟反噬己身!
万载毒王,终中己毒!
他活过上万年,以毒屠戮苍生亿万,以毒碾压世间群雄,以毒纵横万古岁月。
一生用毒,杀人无数,从无失手,从无反噬。
他从未想过,终有一日,自己会栽在毕生依仗的剧毒之上。
毒千秋五指猛地松开,长剑坠落。
他怔怔看着自己不断发黑麻木、彻底失控的手臂,身躯微微颤抖,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骇然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的万毒心经,万载不反噬!”
白夜踉跄一步,稳住身形,目光冰冷锁定他:
“你中了自己的毒。”
绝境翻盘的契机,一瞬降临!
“解药。”白夜步步逼近,声线冷硬,“交出解药,救神印堂全员。”
毒千秋脸色阴晴变幻,又惊又怒,断臂之痛、毒噬之苦席卷全身,他死死盯着眼前颠覆一切认知的少年,良久,终是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瓶,狠狠掷向白夜。
瓶身破空,稳稳落入白夜掌心。
“仅此一瓶,残液少许。”毒千秋语气阴沉刺骨,带着无尽不甘,“至多救十人,余下之人,依旧难逃死局。”
白夜紧紧攥住瓷瓶,不曾多言,转身即刻折返。
夜色将尽,黎明将至。
松林之中,只剩毒千秋孤身伫立,看着少年浴血离去的单薄背影,手臂毒势疯狂蔓延,剧痛钻心,眼底满是复杂戾气。
他终究想不通。
白夜不惧死,不畏战,以命搏杀,绝境逆袭,明明可以一剑斩他、彻底了结恩怨,为何最后,只索解药,不夺他性命?
心软?执念?还是另有后手?
晚风萧瑟,松涛阵阵,无人作答。
白夜一路狂奔,透支所有生机与体力,拖着两废的手臂、腐朽的身躯、濒死的伤势,踏着破晓前最浓的黑暗,奔赴神印堂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长夜将彻。
当他踏入熟悉的大堂,天光微亮,照亮了他满身血污、通体暗沉的残破模样。
黑衣破碎,毒血浸透,浑身伤口外翻,双臂彻底废残,皮肉筋骨皆被剧毒侵蚀,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。
他抬手,将手中唯一的青瓷药瓶,轻轻放在干净的实木桌案之上。
做完这一切,紧绷到极致的身躯骤然脱力,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大堂地面,再难起身。
楼梯缓步响动,竹山老怪扶着墙壁,沉滞下楼。
老怪嘴角依旧挂着黑血,道基残破,生机飘摇,却依旧目光锐利,一眼锁定桌案上的药瓶。
“解药?”
“嗯。”白夜声若蚊蚋,微弱几不可闻。
“药量有限。”竹山老怪上前取瓶,拔开瓶塞轻嗅,神色凝重,“残液稀薄,药力不足,堪堪可救十人。”
神印堂三十七人,一瓶解药,十人生机,余下二十七人,依旧身陷死毒,无解可救。
绝境,依旧未破。
白夜艰难抬眸,眼底带着最后一丝执念:“先救叶无道。”
“他无碍。”竹山老怪轻声叹息,目光望向阁楼卧房,“苏小小以本命神印、天妖本源持续续命,强行稳住了他的心脉神魂,暂时无性命之忧。只是……二人皆本源大损,后遗症不可逆。”
白夜微微颔首,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。
竹山老怪垂眸看着他垂落废残的双臂,看着他通体发黑、濒临腐朽的肉身,语气沉重无比:
“你的伤,比所有人都重。”
“左臂经脉尽断,筋骨腐坏,彻底废了。”
“右手本就残损,如今毒入骨髓,彻底失去运剑之力。”
“你双手,尽废。”
白夜低头,看向自己毫无知觉、彻底僵硬的双臂,眼底无悲无喜,无波无澜。
他轻轻扯动嘴角,露出一抹清淡释然的笑意。
“无妨。”
“人活着,就够了。”
只要同门尚在,神印未灭,一切皆有可期。
他撑着残破的身躯,慢慢起身,踉跄上楼,走入自己的房间,轻轻合上房门,隔绝了满堂天光与死寂。
阁楼卧房,温柔依旧。
苏小小依旧伏在叶无道枕边,不眠不休,不离不弃。
金色的生命灵光依旧微弱闪烁,不曾熄灭。她自身毒势缠身,指尖黑线愈发狰狞,脸色苍白透明,生机不断流逝,早已透支所有。
长廊之上,白夜孤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