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咀嚼的动作,微微一顿。
良久,他缓缓咽下嘴里的肉,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,平静得可怕:“有。”
“他们……现在在哪里?”苏小小声音放轻,小心翼翼。
“死了。”
两个字,轻描淡写,却藏着灭门之痛,血海深仇。
苏小小的眼泪,瞬间掉了下来,哽咽着问道:“怎么……怎么死的?”
老人缓缓抬起头,望向远方天际,望向仙界所在的方向,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恨意滔天,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与苍凉。
“被仙界,杀的。”
“满门抄斩,鸡犬不留。”
“三万年前,九大天师封印墟,我墨家倾尽全族之力,布下周天星辰大阵,镇守封印,护诸天苍生。”
“浩劫平定,仙界掌权,忌惮我墨家阵法之力,怕我墨家阵道,威胁他们的统治,便以‘勾结墟党、意图祸乱诸天’的罪名,围剿墨家。”
“全族上下,老弱妇孺,三千七百口人,尽数被斩杀于墨家圣地,神魂俱灭,传承尽断。”
“只有我,当时在外游历,侥幸逃过一劫,苟活至今,颠沛流离,隐姓埋名,不敢暴露身份,不敢展露阵道,不敢给墨家,惹来灭魂之祸。”
苏小小哭得浑身发抖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她看着老人手里,那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,看着他深陷的眼窝,凸出的颧骨,瘦骨嶙峋的身躯。
数百年的苟活,数百年的隐忍,数百年的血海深仇,藏在这副残破的身躯里,藏在这一碗热饭里。
“墨爷爷,你恨仙界吗?”苏小小哽咽着问道。
老人握着骨头的手,猛地一紧,指节发白。
良久,他缓缓吐出一个字,字字带血:“恨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,不去报仇?”苏小小哭着问。
老人再次抬起头,望向漫天繁星,望向那道自己亲手布下的星光屏障,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无力与苍凉:“报不了。”
“我实力低微,神魂耗尽,就算精通阵道,也根本不可能,对抗整个仙界,对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。”
“我苟活数百年,不是为了偷生,是为了守住墨家最后一点传承,是为了记住这份血海深仇,是为了等一个,值得托付传承、值得并肩作战、能真正对抗仙界、守护苍生的人。”
“现在,我等到了。”
他转头,看向苏小小,浑浊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释然:“我墨家的阵,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,不是用来争霸的。”
“是用来守护的。”
“守护家人,守护传承,守护苍生,守护人间烟火。”
苏小小泪流满面,重重点头。
当夜,月色如水,槐影婆娑。
叶无道独自坐在后院老槐树下,静静抱着醉仙人留下的酒葫芦,葫芦温热,如同故人相伴。
白夜身形一晃,从屋顶纵身跃下,手里提着一坛封存多年的桂花酒,拍开泥封,酒香四溢。
他稳稳倒上两碗酒,一碗轻轻推到叶无道面前,一碗端在自己手中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“墨老布下的周天星辰大阵,威力绝伦,可挡大乘强者,可抗仙君一击。”白夜声音低沉,“但是,真要面对仙界百万大军,全面压境,能挡住吗?”
叶无道端起酒碗,轻轻摩挲着碗沿,平静摇头:“挡不住。仙界强者如云,仙君辈出,此阵只能挡一时,挡不住一世。”
“一时,就够了。”白夜应声。
争取一时之机,便是争取破局之机,便是争取生存之机。
叶无道端起酒碗,仰头喝下一口,烈酒入喉,灼烧五脏,眼神却越发锐利。
“白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今,神印阁护宗大阵已成,执法堂、传功堂、议事堂,三权分立,规矩立定,山门稳固,人心齐聚。”
叶无道放下酒碗,目光锐利,看向远方天际,声音沉稳,带着布局天下的格局:“你说,神印阁,现在,还缺什么?”
白夜放下酒碗,没有半分迟疑,冷冽开口,一字一句:“人。”
“缺能战之人,能守之人,能信之人,能一起扛下浩劫、共赴生死之人。”
山门再稳,大阵再强,规矩再全,没有足够的人手,终究是一座孤城,难成大势,难挡诸天浩劫。
叶无道缓缓点头,眼神坚定,早已谋定全局:“所以,我们要出去招人,要扩充势力,要让神印阁,走出天衍宗,遍布九界。”
白夜眉头微蹙:“去哪里招?正道宗门,各自为战,不屑与我们为伍;散修之中,鱼龙混杂,难辨忠奸。”
叶无道抬眼,目光投向九界最混乱、最凶险、最龙蛇混杂的方向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:“混乱域。”
白夜握着酒碗的手,猛地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与冷冽。
混乱域。
九界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