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之力,轰然爆发。
神光顺着万千阵纹,疯狂蔓延,如同星火燎原,瞬间点亮整座天衍宗山脉。
三百六十五个主阵眼,同时爆发神光,金、银、紫、蓝、青,五色星辰神光交织缠绕,直冲云霄,撕裂夜空。
下一刻。
整座天衍宗上空,一道横贯天地、无边无际的星光屏障,缓缓凝聚成型。
屏障薄如蝉翼,透明如烟,透过屏障,清晰可见漫天繁星,却又坚不可摧,厚重如万古神山。
周天繁星,齐齐大放光明,星辰之力如同天河倒挂,源源不断涌入屏障之中,在天穹之上,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星河,缓缓流淌,神光普照,笼罩整座天衍宗。
失传万古的——周天星辰大阵,彻底成型。
万古第一护宗大阵,在此刻,重临人间。
叶无道、白夜、苏小小、林枫、天衍宗各大长老、所有弟子,尽数伫立在山门前,仰头望向天穹之上的星光屏障,满脸震撼,心神激荡。
大阵一成,神印阁,便有了最稳固的根基,最坚硬的盾,最安全的家。
白夜按在剑柄上的手,终于缓缓松开。
他信了。
大阵之下,老人依旧匍匐在地,浑身剧烈颤抖。
不是因为激动,不是因为成就,是耗尽了全部神魂、全部精力、全部本源之力,油尽灯枯,疲惫到了极致。
三天三夜不眠不休,以自身神魂为引,以自身精血为墨,布下万古大阵,他早已透支到了极限。
“墨爷爷!”
苏小小眼眶一红,立刻快步跑过去,小心翼翼地蹲下身,轻轻扶住他的胳膊,声音哽咽:“墨爷爷,你怎么样?有没有事?别吓我……”
老人缓缓摇了摇头,撑着苏小小的手,想要站起身,可双腿早已酸软无力,刚站起来,就控制不住地发软,再次蹲坐下去。
他靠着苏小小的肩膀,大口大口地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,良久,才缓缓缓过劲来。
苏小小扶着他,轻声说道:“墨爷爷,大阵成了,你跟我们回神印阁吧,以后,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老人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,看着苏小小,看着眼前这群接纳他、给她热饭、给他归宿、信他传承的人,眼底深处,有晶莹的泪光,一闪而逝。
他活了数百年,颠沛流离,苟活于世,第一次,有人跟他说,这里是你的家。
他局促地攥了攥手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、一丝不敢置信,轻声问出了那句,藏在心底很久的话:“你们……管饭吗?”
苏小小的眼泪,瞬间夺眶而出。
她重重点头,声音哽咽,无比坚定:“管!一辈子都管!顿顿都有热乎饭,管够,永远管!”
老人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,终于露出了一抹,跨越数百年沧桑的、孩童般纯粹的笑意。
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就在此时,叶无道缓步走上前来。
他朝着老人,微微躬身,以阁主之尊,行敬重之礼,然后伸出自己的手,掌心向上,语气郑重,声音沉稳,响彻夜空:“墨老,墨家传承,万古流芳。神印阁,需要你,九界苍生,需要你。留下吧,这里,就是你的家。”
老人抬头,看着叶无道满头的白发,看着他苍老却坚定的脸庞,看着他浑浊却赤诚的眼睛。
两个历经苦难、背负宿命、孤苦半生的人,在此刻,心意相通。
老人缓缓抬起自己枯瘦、布满裂口、沾满泥土的手,与叶无道的手,紧紧握在一起。
“好。”
“我留下。”
从此,神印阁,多了一位镇阁之老,多了一道万古屏障,多了一份,以阵守护苍生的执念。
墨老头住进了天衍宗后山,一处僻静温暖的小石屋。
石屋不大,只有一丈见方,却背山向阳,冬暖夏凉,安静清幽,远离喧嚣。
苏小小亲手给他收拾屋子,铺床叠被。
厚厚的褥子,一层又一层,柔软暖和;新弹的棉被,蓬松轻盈,盖在身上毫无重量;荞麦壳枕头,是她亲手缝制,针脚细密,柔软舒适。
石屋门口,长着一棵老柿子树,老人搬进来的时候,枝头还挂着几颗青硬的小柿子,酸涩难咽。
从此,老人每天都会坐在柿子树下,要么低头静静刻画新的阵图,要么仰头望着漫天繁星,静静发呆,一坐,就是一整天。
苏小小每天准时送饭,早中晚三顿,从不间断,从不敷衍,顿顿热乎,顿顿丰盛。
老人不再狼吞虎咽,不再局促不安。
他坐得端正,吃得很慢,每一口饭菜,都在嘴里细细咀嚼很久,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美味,像是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,来之不易的安稳。
这一天,苏小小陪着他吃饭,看着他慢慢啃着一块红烧肉,终究还是忍不住,轻声问道:“墨爷爷,你之前……一直不肯说,你是不是,真的有家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