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台上响起了一阵掌声。这一次的掌声,比昨天更响亮了一些。不是因为这一战比昨天更精彩——确实更精彩——而是因为看台上的人开始意识到,这个第一关测出璀璨资质的镇南王世子,不是昙花一现。他昨天赢韩铁石,只用了一招。今天赢秦昭,用了三招点破,一招制敌。两场战斗,他始终没有用尽全力。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底牌是什么。
卫林走下擂台。苏小七在候场区等着他。今天苏小七的脸上又多了一道伤——左眼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,是被剑锋划过的痕迹。他今天的对手是一个用软剑的,开元境第八窍。苏小七赢得很艰难,打满了一炷香,最后是对手自己失误,软剑缠在了擂台边缘的石柱上,被苏小七抓住机会一脚踹下了擂台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苏小七指着卫林右肩上的伤口。
卫林低头看了一眼。伤口很浅,血已经凝固了,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。秦昭的剑气的确锋锐,只是轻轻擦过,便划开了衣料和皮肤。
“不碍事。”
苏小七从怀里掏出那瓶金疮药——就是昨天卫林给他的那瓶——拔开瓶塞,小心翼翼地往卫林伤口上倒了一点。淡黄色的药粉落在伤口上,微微有些刺疼,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。
“我娘说,再小的伤口也要上药。”苏小七把瓶塞塞回去,将金疮药重新收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,“不然会留疤。”
卫林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拒绝。
午时,三十二强战全部结束。十六强产生了。卫林,苏小七,赵惊鸿,都在其中。
卫林走出演武场的时候,正午的阳光正从头顶直射下来,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,踩在脚下。他走出几步,忽然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香气。不是演武场里那种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,是一种清雅的、带着一丝甜意的香气。像是兰花,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药草。
他停住脚步,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。
演武场西侧的月亮门后面,是一个小小的药圃。药圃不大,三四丈见方,被一道半人高的竹篱笆围着。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的枯藤,藤蔓干枯卷曲,在风中微微摇晃。药圃里种着各种草药,有认识的,也有不认识的。叶子有的圆,有的尖,有的肥厚,有的细长,深深浅浅的绿色交织在一起,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。一个女子正蹲在药圃中央,背对着月亮门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,料子是细棉布的,不是丝绸,但洗得很干净,熨得很平整。裙摆拖在地上,沾了一点泥土和碎草屑。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腰带,带子系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,蝴蝶结的尾巴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头发很长,乌黑乌黑的,没有梳任何复杂的发髻,只是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一下,垂到腰际。发梢随着她俯身的动作,轻轻扫过草药的叶子。
她的身旁放着一个小竹篮。竹篮里装着几株刚拔出来的草药,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黑土。草药的叶子是椭圆形的,边缘有细细的锯齿,叶面上有一层极淡的绒毛,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。卫林认得这种草药——紫背银叶草,是炼制金疮药的上等辅料。药铺里卖的金疮药,大多用的是普通的三七和血竭。只有王府的药房里,才会用紫背银叶草入药。
她正在用一柄小铲子给一株草药的根部松土。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照顾一个睡着了的孩子。铲子入土的角度很小心,每一次只铲起薄薄一层土,生怕伤到草药的根须。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,指腹上沾着泥土,指甲剪得短短的,很干净,没有染蔻丹。她低着头,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。后颈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,被阳光照成淡金色。
卫林站在月亮门外,没有进去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但脚步就是停住了。他见过很多人。王城里的世家小姐,宫中的贵女,南疆的蛮族女子,北境的军中之花。她们有的艳丽,有的清冷,有的英气,有的妩媚。但她们身上,都没有这种气息。不是香气。是一种安静的、让人不想打扰的气息。就像是在风雪中走了很久的路,忽然看见一间亮着灯的小屋。屋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草药煎煮的淡淡香气。你不知道屋里住着谁,但你站在门口,就不想走了。
蹲在药圃里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她停下了手中的铲子,微微侧过头。
她的侧脸,在正午的阳光下,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淡彩画。眉是远山眉,细而长,颜色淡淡的,像是用极淡的墨一笔画出来的。眼是杏眼,眼角微微上翘,眼尾有一点点下垂,像是没睡醒的样子,又像是在笑。睫毛很长,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鼻梁小巧而挺直,鼻尖微微翘起,像是一枚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。嘴唇不厚不薄,唇色是淡淡的粉,像是三月里初开的桃花瓣。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,即使不笑的时候,也像是在微笑。
她的皮肤很白,不是那种用脂粉涂抹出来的白,是一种天生的、被阳光晒过也不会变黑的瓷白。白得透亮,能看见太阳穴处细细的青色血管。她的脸颊上有几粒极淡的雀斑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像是被淘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