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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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潜龙在渊 第十一章(4 / 7)
龙游曲沼,青龙出水,龙隐云海,龙穿云,龙游浅滩。他的身影在层层剑影中穿梭,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贴着海面飞行的龙,每一个浪头打过来,他都能找到浪与浪之间的缝隙钻过去。

    第六式。第七式。第八式。

    秦昭的剑越来越快,剑势越来越凌厉。银鹤十三式的后十式,一式比一式强,一式比一式快。到了第八式的时候,他的剑速已经快到连擂台边缘的教习们都微微皱眉的地步。但卫林始终没有出手。他在等。

    龙瞳死死锁住秦昭体内的真气流动。银鹤十三式,每一式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真气。秦昭的真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,手三阴经的真气流量从最初的充盈,到第八式时已经下降了将近两成。他的呼吸节奏也开始乱了。前三式的时候,他的呼吸是极深极长的,每一次吸气都能将气息送到丹田。到了第八式,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,气息只到胸口便被迫呼出。他的剑势,已经不复最初的从容。

    但真正的原因,不是真气的消耗。是秦昭的剑势本身。银鹤十三式,越往后,威力越大,但破绽也越大。因为剑速太快了,快到了秦昭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地步。就像是一辆奔驰的马车,速度越快,越难转弯。到了第八式,他的剑势已经出现了三个破绽。左肋下,每一次出剑之后,剑身收回的时候,左肋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真空。右肩后,变招的瞬间,肩膀会不自觉地微微耸起,那是真气流经右肩经脉时产生了阻滞的征兆。腕内侧,从第八式向第九式过渡的时候,手腕需要做一个极其勉强的翻转动作,那会让腕内侧的经脉暴露出来。

    卫林等的,就是第九式。

    秦昭的第九式出手了。银鹤十三式第九式——鹤归云海。剑身从下向上,画出一道极大的弧线,剑尖从卫林的丹田处撩起,直刺向他的眉心。这一剑是银鹤十三式中最快的一剑。秦昭将全身的真气都灌注到了这一剑之中,剑身上的银色光晕在刹那间亮到了极致,整座擂台都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。

    但这一剑,也是破绽最大的一剑。

    剑身上撩的时候,秦昭的右肩耸起了。他的右肩有一处旧伤,和赵惊鸿一样。这处旧伤让他在出这种大弧线上撩剑势的时候,真气会出现一瞬的迟滞。迟滞的时间极短,大约只有零点二息。零点二息,足够卫林做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没有后退。他向前进了。

    游龙步第一种变化——青龙出水。整个人从秦昭的剑势下方穿了过去,身体压到极低,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。银鹤剑的剑锋从他头顶掠过,削断了他束发的布条。黑发披散下来,在他的眼前飞舞,遮住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但他不需要视线。他有龙瞳。

    短刺从右手中刺出。正握,直刺。乌黑的刺身穿透飞舞的黑发,穿过银鹤剑的剑光,穿过秦昭左肋下的那道缝隙,刺入了他的腋窝。

    不是刺穿。是刺入,然后停住。

    刺尖刺入皮肤约半寸,触到了腋下的经脉。秦昭的整条左臂在刹那间失去了力量。银鹤剑从他手中脱落,银白色的剑身在空中翻转了几圈,叮的一声插在了擂台的青钢岩地面上。剑身插入石面三寸,剑柄剧烈颤动,发出一声长长的嗡鸣。

    秦昭单膝跪地。左手捂着左腋,手指缝里渗出了血。不多,但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,在月白色的长衫上洇出一朵小小的、慢慢扩大的红花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,落在青钢岩地面上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。浅褐色的丹凤眼盯着地面,盯着自己滴落的汗水和血迹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卫林。

    卫林站在他面前。黑发披散,遮住了半张脸。藏青色的短褐上多了几道被剑锋割破的口子,最深的一道在右肩,衣料被割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裂口,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。中衣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是被剑气划伤的,伤口不深,血已经自己止住了。他的右手握着短刺,刺尖上沾着一点血迹。秦昭的血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息。

    秦昭的嘴角动了动。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。是一种输了之后,反而释然了的表情。他从地上站起来,左手依旧捂着腋下的伤口,右手将插在石面上的银鹤剑拔了出来。剑身上沾了一点石粉,他用袖子仔细地擦干净,然后将剑收回剑鞘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对待一件心爱之物。

    “我输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声音依旧是那种干净、挺拔的调子。输了,但腰杆是直的。

    卫林将短刺收回袖中。“你的剑,第九式。右肩的旧伤,让你的真气出现了迟滞。迟滞的点,在剑身上撩到胸口高度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秦昭的眼神微微一凝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像是在心里印证了某件自己一直有所怀疑的事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他抱了抱拳,转身走下了擂台。月白色的长衫上,左腋下的那朵红花还在慢慢洇开。但他的步伐依旧是挺拔的,像是一杆插在雪地里的长枪。

    严烈的声音从擂台边缘传来。“三十二强战第七场,卫林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