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着其中蕴含的阵法纹路。然后他抽出一支毒箭,将暗绿色的箭头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“碧磷蟒的毒。”他把箭放回去,目光重新落在卫林身上,“这把弓的主人呢?”
“死在森林里了。”卫林说。
严烈没有问怎么死的。迷雾森林里死几个人,太正常了。尤其是带着这种弓和这种箭进去的人——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妖兽。
他将弓和箭放到一旁,从腰间取出一面铜镜。铜镜巴掌大小,背面铸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镜面不是照人的那种银亮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像是被烟熏过的暗黄色。这是太学院的“鉴真镜”,专门用来查验妖核和战利品的来源。妖核上会残留猎杀者的真气印记,鉴真镜能将这种印记显现出来。如果是抢夺他人的妖核,印记会对不上。
严烈将鉴真镜对准那堆妖核。
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。光芒的颜色和纹路,与卫林体内真气的波动完全一致。每一枚妖核上残留的真气印记,都是他的。严烈点了点头,将妖核和战利品逐一登记在册,然后抬起头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报了三个字。
“卫林。七枚一阶妖核,记七分。战利品归个人所有。”
空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七分。在已经出来的考生中,排不进前十。已经有人猎到了十枚以上的妖核,甚至有一个人猎了十四枚。但那些目光,看向卫林的目光,和看向那些猎了十几枚妖核的人的目光,不一样。
因为那些人身上,没有碧鳞蜥的皮。没有附魔弓。没有那种从森林深处走出来时,眼睛里依旧波澜不惊的平静。
卫林将战利品重新收好,走到一旁,找了一棵靠近围墙的老槐树,背靠着树干坐下来。老槐树的树皮粗糙皲裂,硌着后背,微微有些刺痒。他把碧鳞蜥皮垫在身下,闭上眼睛,让阳光落在脸上。
阳光的温度透过眼皮渗进来,在视野中形成一片温暖的暗红色。他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在慢慢变暖,被森林里的湿冷浸透了三天的骨头,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温度。
周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。
有人在清点妖核,妖核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。有人在包扎伤口,布条撕裂的声音短促而刺耳。有人在低声交谈,声音被距离和风声扯得断断续续。更远处,围墙里面,隐约传来太学院晨钟的声音,悠远而沉厚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。
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热闹而杂乱的背景。但卫林能从中分辨出每一个独立的声音来源。左边十五步外,有两个人在低声争执,因为其中一个人认为分配妖核的方式不公平。右边二十步外的溪边,有一个人在默默哭泣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水声完全盖住,但卫林听见了。那是一个失去了同伴的考生。他的同伴没有走出这片森林。
卫林没有睁开眼睛。
三天了。从腊月初八那天晚上,在雪中接下退婚圣旨的那一刻起,到今天走出迷雾森林,刚好半个月。半个月前,他还是整个王城的笑柄,是被九公主退婚的废物世子。半个月后,他坐在太学院的界碑之内,身上沾着六头妖兽和四个人的血,腰间挂着价值超过二百两银子的战利品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进来了。
只要进了太学院,皇后和赵王的手就伸不进来。太学院直属皇帝,不受任何皇子和权贵的节制。院长刘沉舟三十年前便是天人境巅峰的修为,三十年过去,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界。整座王城,除了皇宫里那几位,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。
在这座学院里,卫林可以安心地修炼,安心地变强,安心地等待龙渊窍第二重封印解开的那一天。
他闭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等。
等风来。
“卫林?”
一个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。
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迟疑,一点不确定,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兴奋。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,忽然看到了一点光亮,想叫出声来又怕那光亮被自己吓跑。
卫林睁开眼。
苏小七站在他面前。
三天不见,苏小七的模样比三天前更加狼狈了。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袍上多了三道口子,一道在左肩,一道在右肋,一道在后背。左肩的那道口子里面垫着一块从衣襟上撕下来的布,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迹,已经干了。右肋的那道口子用草绳胡乱缝了几针,针脚歪歪扭扭,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衣服上。脚上的草鞋只剩下一只,另一只不知道丢在了哪里,光着的脚板上沾满了泥巴和细碎的伤口,脚趾缝里还夹着一片枯黄的松针。
他的脸比三天前更瘦了,颧骨都凸了出来,衬得那双骨碌碌转的小眼睛更大更亮。头发上的稻草绳还在,但头发已经散了大半,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,被汗水浸得打了绺。嘴角有一块青紫,肿得微微鼓起,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另一边歪。
但他的眼睛在笑。
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