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还在睡。呼吸依旧是那种沉重的、三息一次的节奏。巨大的狼吻埋在两只前爪之间,呼出的白气在雾气中散开,与周围的灰白融为一体。它的耳朵偶尔会抖动一下,像是在梦中听到了什么。
卫林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蹲在灌木丛后面,一动不动,像是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。他的呼吸放缓到了每分钟六次,心跳也变得极慢极稳,整个人与周围的森林融为了一体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两炷香过去了。
身后的三道气息依旧在,但耐心正在被时间一点点消磨。卫林能感觉到,其中一个人的心跳微微加快了,另一个人轻微地挪动了一下重心,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、枯枝被踩断的脆响。
第三炷香即将燃尽的时候,铁背苍狼醒了。
它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醒的。是本能。是某种比听觉和嗅觉更加敏锐的、深植于血脉之中的警觉。它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,虽然它看不见、听不到、闻不着,但它的身体比它的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。
它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,和赵惊鸿的眼睛有着相似的颜色,但更加冰冷,更加纯粹,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,只有掠食者的本能。竖瞳缓缓转动,扫过林间,扫过雾气,扫过那一丛矮灌木。
然后它站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无声无息。一丈多长的庞大身躯从地上立起的时候,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铁灰色的鬃毛在雾气中微微张开,像是一件被风吹动的蓑衣。它的头微微低垂,脖颈的肌肉绷紧,四条腿微微弯曲,整个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弓。
它的目光锁定了那丛矮灌木。
卫林没有动。
他知道铁背苍狼并没有看见他。它看见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一个与周围环境有着微妙差异的色块。它不确定那是什么,所以它在观察,在等待,在积蓄力量。
然后它会发动试探性的攻击。
这是狼的习性。面对不确定的威胁,它会先用一次快速的冲刺来试探。如果对手露出破绽,它会立刻将试探转为真正的扑杀。如果对手反应迅速、防守严密,它会重新拉开距离,等待下一次机会。
卫林等的就是这次试探。
他的右手缓缓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了一个小小的布袋。布袋里装着他昨晚在王府丹房里配制的一种粉末——“迷踪散”。成分是曼陀罗花粉、苦艾草汁和晒干后研磨成粉的蜈蚣壳,按照三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。吸入之后会产生短暂的眩晕和视觉模糊,持续时间大约五息。
对铁背苍狼这种体型的妖兽来说,五息可能会缩短到三息。
三息,够用了。
铁背苍狼动了。
它的后腿猛地蹬地,松针和泥土被强大的力量掀起,在空中炸开成一团灰黑色的烟雾。一丈多长的身躯化作一道铁灰色的闪电,笔直地冲向灌木丛。二十丈的距离,对于全力冲刺的铁背苍狼来说,不过是两次呼吸的事情。
它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但在卫林的龙瞳中,它的每一条肌肉的收缩、每一次真气的爆发、每一个落脚点的选择,都像是被放慢了的画面,清晰而分明。
三十丈。
二十丈。
十丈。
就在铁背苍狼即将扑入灌木丛的瞬间,卫林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。后退会让铁背苍狼占据高度优势,居高临下的扑杀会更加致命。他也没有前进。前进等于是把自己送进獠牙和利爪的攻击范围。
他向左侧横移了三尺。
游龙步第三种变化——龙游浅水。双脚几乎贴着地面滑动,上半身保持稳定,整个人像是一条在浅滩中游动的鱼,以最小的幅度、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横向位移。松针上只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划痕。
铁背苍狼的扑击落空了。
它的前爪重重地踩在卫林刚才蹲伏的位置,松针和泥土被踩出一个深坑。但它没有丝毫停顿,落地的一瞬间便完成了转向,后腿再次蹬地,整个身体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然后猛然释放的弹簧,朝着卫林新的位置撞了过来。
这一次它没有扑,而是撞。
铁背苍狼最可怕的攻击方式之一——铁山靠。用覆盖着铁甲般鬃毛的侧背撞击对手,力量大到足以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。
卫林向后退了一步。
游龙步第五种变化——龙隐云海。双脚交替后撤,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留下的脚印上,身体的重心不断下降,整个人像是在一层一层地沉入云海之中,让对手的攻击从头顶掠过。
铁背苍狼的侧撞擦着卫林的胸口掠过。那股力道带起的风压像是一只无形的拳头砸在他胸口,藏青色的布袍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。铁灰色的鬃毛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,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根鬃毛的纹路,闻到那股浓烈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兽味。
就是现在。
卫林的右手从怀中抽出,五指张开,布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