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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煞魔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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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三章 魔渊破茧(一)(2 / 3)
那动静吓了一跳。它从那人胸口弹起来,三只脚在空中蹬了一下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身子弓起来,毛炸开,耳朵竖得笔直,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那只突然睁开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人没动。他只是睁着眼,盯着头顶那片漆黑,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。瞳孔里的弯月在缓缓旋转,一圈,一圈,慢得像水车,慢得像日晷。过了几息,那眼球转了转,往左,往右,往上,往下,像在测试,像在适应,像一台停了太久的机器重新启动。

    眼球转到眼眶最左边时,看见了胸口上那只炸了毛的跳鼠。

    跳鼠还弓着身子,三只脚撑在石面上,前爪悬在半空,像要跑又不敢跑,像要留又不敢留。它的耳朵转来转去,胡子颤个不停,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那只血红瞳孔的倒影。

    那人嘴角,慢慢扯开。

    那扯开不是笑,是肌肉的痉挛,是五年没动过的脸皮被重新拉扯时的僵硬和不听使唤。嘴角往上翘了一分,停住,又翘了一分,又停住,翘到第三分的时候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——那弧度很小,小得像刀口,像裂缝,可那弧度的意思,是笑。

    他的手臂动了。

    那动不是慢慢抬,是像弹簧被松开,“唰”的一下,右手从石面上弹起来,五指张开,像鹰爪,像铁钳,带着风声,“啪”的一声,一把抓住跳鼠。

    跳鼠在他掌心里拼命挣扎。三只脚蹬着他的手指,爪子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,可那手攥得太紧了,像铁铸的,像石头雕的,五根手指像五根铁条,箍得它动弹不得。它的嘴张开,露出两颗大门牙,朝他的虎口咬下去——牙齿咬进肉里,血珠子渗出来,可那手连抖都没抖一下,像咬的不是肉,是木头,是石头,是铁。

    那人把跳鼠举到面前。

    跳鼠悬在半空,三只脚乱蹬,尾巴甩来甩去,嘴里还咬着他的虎口不放,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狗,又凶又怕,又倔又可怜。它的黑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里映出那张苍白的脸,映出那只血红的左眼,映出那轮缓缓旋转的弯月。

    那人盯着它,嘴角那丝笑又扯开了一些。他开口,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粗糙得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,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,带着五年没说过话的生涩和干裂:

    “小家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喉咙滚动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,那唾沫刮过声带,像刀片刮过铁皮,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几年,多亏了你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慢慢顺了一些,从砂纸磨石头变成风吹过枯叶,沙沙的,低低的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没你,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几年。”

    跳鼠不挣扎了。它的三只脚耷拉下来,尾巴也不甩了,嘴里还咬着他的虎口,可那咬的力道松了,从咬变成含,从含变成叼,从叼变成——舔。它的舌头在他伤口上舔了一下,又舔了一下,舌尖粗糙,像猫的舌头,舔得伤口上的血珠子被卷进嘴里,吞下去。

    凌墨松开手。

    跳鼠落在他胸口上,三只脚站稳,蹲下来,缩成一团,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,耳朵转来转去,胡子一颤一颤,像在等他下一步动作。

    凌墨慢慢坐起来。

    那坐起来的动作慢得像一棵树从地上长出来——先是脖子挺直,颈椎一节一节地立起来,“咔、咔、咔”,每一节都发出一声脆响,像有人在掰手指,像有人在踩枯枝。然后是肩膀,肩胛骨往中间收,背部的肌肉绷紧,像两张弓被拉开。最后是腰,腰部的力量把上半身从石面上拽起来,像拔萝卜,像起锚,像把一具沉在水底五年的尸体打捞上岸。

    他坐直了,盘腿坐在石面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衣服还在,可那衣服已经不像衣服了。深青色的冰蚕丝长袍——小师姐送他的——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,像一块被虫蛀烂的抹布,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纸。袖子从肘部以下就没了,露出底下白得发青的手臂,手臂上的皮肤薄得像蝉翼,能看见底下蓝色的血管和暗红色的肌肉纹理。衣襟从胸口裂开一道口子,一直裂到腰带,露出胸口嶙峋的肋骨,一根一根,像搓衣板,像没长好的篱笆。下摆烂了大半,只剩几根布条垂在膝盖上,像破庙门口挂了几百年的幡。

    他低头盯着那件衣服,盯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拇指捏住衣襟上残留的一小块还算完整的布料,搓了搓。布料在他指尖碎成粉末,灰白色的,像骨灰,像纸钱烧完后的余烬,从指缝里飘下去,落在石面上,散开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往下耷拉,耷拉出两道纹路,那纹路不是生气,是心疼,是舍不得,是“这可是小师姐送我的”那种委屈。他开口,声音沙沙的,低低的,像在跟谁告状,像在跟谁诉苦:

    “这可是小师姐送我的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低头看了看那身烂成碎片的衣服,叹了口气,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,长长的,沉沉的,带着五年积攒的郁闷:

    “哎。回去定要被小师姐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