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林初夏记忆里更乱。堆满了旧书、老杂志、生锈的自行车零件、和蒙尘的油画框。阳光从天窗漏下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,像一场缓慢的、金色的雪。
妈妈走到最里面的墙角,那里有个老式的樟木箱子,上了锁,锁都锈了。她掏出钥匙——是很旧的那种黄铜钥匙,插进去,拧了三次才打开。
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摞用浅绿色丝带捆好的信。信封是二十年前流行的样式,边缘都磨毛了,但保存得很好,没有破损。
妈妈拿起最上面那封,拆开,抽出信纸。纸已经泛黄,墨迹也褪了色,但字迹还能看清——是那种很工整的、一笔一划的钢笔字,和林初夏在陆言枫作业本上看到的,一模一样。
是陆明华的字。
“这是…”林初夏喉咙发紧。
“是你陆叔叔写的信。”妈妈声音很平静,但手指在颤抖,“一共七封,从他们分手那天开始写,每周一封,写了七周。但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
她递过来第一封。林初夏接过,展开。
「林月:
今天是我们分手的第一天。
我坐在火车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,想你现在在干什么。是在画室画画,还是在家哭?我希望是前者,但我知道,你一定是后者。
对不起。对不起我选择了家庭,放弃了你。对不起我说“等我两年”,但心里知道,两年后可能什么都变了。对不起我…这么懦弱。
但林月,你要相信,我不是不爱你。是太爱了,爱到不敢赌你的未来。你那么有才华,该去更广阔的世界,不该被我拴在这个小城。
所以,恨我吧。恨我一辈子,然后忘了我,去飞。
陆明华
1999.3.7」
信到这里结束。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晕开了,很淡,但能看出是眼泪。
林初夏捏着信纸,指尖冰凉。她抬头看妈妈,妈妈别过脸,看向窗外,但眼角有泪光在闪。
“妈…”她小声叫。
“看第二封。”妈妈没回头,声音哑了。
她拿起第二封。
「林月:
第七天。我还是会下意识看手机,等你的消息。但等不到了。
爷爷的病情稳定了,医生说还能撑半年。半年,够我回去找你吗?
但我不敢。我怕看见你,我就走不了了。
今天路过美术馆,看见一幅画,很像你初中时画的那幅《夏夜》。星空,萤火虫,两个并肩坐着的背影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小时,直到保安来赶人。
林月,我后悔了。但后悔有什么用?
**陆明华」
**
第三封。
「林月:
第十四天。听说你申请了法国的交换生,通过了。恭喜。
巴黎很远,但适合你。那里有卢浮宫,有塞纳河,有你看不完的画展。
我买了个本子,开始学法语。很笨,舌头捋不直,但我想,万一哪天在巴黎街头遇见你,至少能说一句“Bonjour”。
是不是很傻?
但想你,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
**陆明华」
**
第四封,第五封,第六封…一页页翻过去,像在翻一部二十年前的、无声的悲剧。那些字句,那些藏在冷静叙述下的、汹涌的、几乎要把纸张烧穿的感情,和林初夏在陆言枫的笔记本里看到的,何其相似。
一样的笨拙,一样的深情,一样的…因为太爱,所以胆怯。
翻到第七封,也是最后一封。这封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「林月:
今天是你出发去法国的日子。我在机场,躲在柱子后面,看你过安检。你穿了条浅绿色的裙子,头发剪短了,很精神。
你没回头。一次都没。
也好。
林月,祝你前程似锦,一生顺遂。
如果有一天,你儿子遇见我女儿,请让他们替我们,把故事写完。
**陆明华」
**
日期是1999年5月20日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添的,墨迹新鲜些:
「附:他们遇见了。在附中,初一三班。女孩叫林初夏,男孩叫陆言枫。
他们坐在前后桌,一个靠窗,一个靠过道,距离38厘米。
他们不知道,那是我们当年,没走完的距离。」
这行字的笔迹,林初夏认得。
是陈老师。
她捏着信纸,手指抖得厉害。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,在泛黄的信纸上洇开,把那些陈年的字迹,晕得更模糊。
妈妈走过来,拿走她手里的信,重新折好,放回信封,用那根浅绿色的丝带,仔细捆好。
“这些信,”妈妈开口,声音很平静,但眼睛红得厉害,“是你陆叔叔写给我的,但一直放在陈老师那儿。直到上个月,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