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回头,看着林初夏,眼睛很亮。
“那后来,男生去了国家队,你妈妈考上了美院。他们一个在北方训练,一个在南方画画,隔着大半个中国,每天写信,打电话,攒车票钱见面。很苦,但没人说放弃。”
“最后呢?”林初夏问,心脏跳得很快。
陈老师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最后,男生受伤退役,回了老家。你妈妈毕业,留在城市。两人走上了不同的路,越走越远,直到…变成两条平行线。”
医务室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归巢的鸟鸣,和远处篮球场上的哨声。
林初夏盯着陈老师,盯着他花白的头发,盯着他眼角的皱纹,盯着他眼睛里那些沉重的、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然后她明白了。
那个体育生,是陆言枫的爸爸,陆明华。
而她妈妈画的那张素描,现在还夹在陈老师那本厚厚的相册里,她小时候偷偷翻到过。
“陈老师,”她开口,声音发颤,“您告诉我们这个故事,是想说…我们也会分开吗?”
陈老师摇头。
“不。”他说,很认真,“我告诉你们这个故事,是想说——时代不一样了。那时候没有手机,没有视频,没有高铁,想见一面要坐三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,攒三个月的钱才够买张票。而现在,你们有智能手表,有视频通话,有高铁,有无数种方法让距离变短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,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头。
“所以林初夏,别怕。陆言枫不是他爸爸,你也不是你妈妈。你们是更勇敢,更聪明,更懂得珍惜的一代。只要你们想,就一定能跨过所有距离,走到一起。”
他站起来,提起保温桶,把鸡汤倒进碗里,递给她。
“喝吧。喝完,回家好好睡一觉。明天开始,好好吃饭,好好画画,好好等他回来。”
林初夏接过碗,鸡汤很烫,热气扑在她脸上,混着眼泪,湿漉漉的。她低头喝了一口,很鲜,很暖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陈老师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您。”
陈老师笑了,眼睛弯起来,像月牙。
“不谢。谁让我是你们父母辈的老师,现在又是你们的老师呢。这就是缘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。
“对了,陆言枫那小子,走之前也找过我。给了我个铁盒子,说如果他不在的时候你出什么事,就把盒子给你。现在看来,是时候了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浅绿色的铁盒——和林初夏那个一模一样,但更旧,漆掉得更多。放在她床边,然后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医务室里只剩下她,和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,和那个陈旧的铁盒。
林初夏放下碗,拿起铁盒。很轻,晃了晃,里面有东西在响。她打开。
里面只有三样东西。
一张拍立得照片。是她初二那年,在操场上跑三千米冲过终点线时,摔进沙坑的丑样。照片边缘有折痕,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
「第一次觉得,摔倒的样子也可以这么好看。」
日期是2018.10.15。
第二样,是个用过的草莓牛奶吸管。塑料包装上还沾着干涸的粉色奶渍,但被仔细洗干净,用浅绿色的丝带系成了蝴蝶结。
第三样,是封信。信封是浅绿色的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只写了三个字:
「给初夏」
她拆开。信纸是米黄色的,印着浅浅的横线。上面是陆言枫工整的字迹,写满了整整三页。
「初夏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到省城了。或者,更糟,你已经晕倒,进了医务室,陈老师把盒子给了你。
如果是后者,对不起。我又让你受伤了。
但请你先别哭,听我说完。
我这辈子,做过最对的两件事,一件是初二那年递给你那本笔记本,一件是高一开学那天,在我妈打印的座位表上,坚持把名字打在你旁边。
最错的一件事,是现在要离开你三个月。
我知道你会哭,会吃不下饭,会睡不着觉,会瘦,会生病。所以我准备了这些。
照片是提醒你,你有多坚强。初二摔成那样都没哭,现在也不能哭。
吸管是提醒你,要按时喝草莓牛奶。我买了三箱,放在拾光书店阁楼,每周五沈清露会去拿一盒给你。喝完要在吸管上画个勾,我回来要检查。
这封信,是提醒你,要等我。
我会每天刷三千道题,每天背五百个单词,每天跑五公里。我会用所有时间把自己变得更好,好到能配得上你,好到能让所有人闭嘴,好到能给你一个不用再分离的未来。
所以初夏,你也答应我。
每天吃三顿饭,每天睡七小时,每天画一张素描。
每天想我,但不要想到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