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估计是可怜她吧。陆言枫那种人,责任心强,看她可怜就…”
“但公开也太高调了,还戴情侣信物。做给谁看啊。”
水接满了,热水溢出来,烫到她手指。她猛地缩手,保温杯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滚出去好远。
隔间里的议论声停了。门拉开,两个女生走出来,看见她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林、林初夏…”其中一个想解释。
她没说话,只是弯腰捡起保温杯。不锈钢杯身上磕掉一小块漆,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缺口,很粗糙,硌手。
“对不起!”另一个女生慌忙说,“我们不是那个意思…”
“没事。”她打断,声音很平,“水房地板滑,杯子没拿稳。”
说完她转身就走。脚步很快,但稳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,没回头。
“还有,”她说,声音在空旷的水房里有点回声,“我初二不是差点聋了,是确诊中耳炎,现在已经好了。助听器早就不戴了,谢谢关心。”
她走出去,关上门。隔绝了背后死一般的寂静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喧闹声灌进耳朵,嗡嗡的。她握着那个磕坏的保温杯,指尖抵着那个缺口,一下,一下,很用力,像要把它摁平。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
陆言枫从楼梯口上来,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——是早上装草莓牛奶那个。看见她,他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视线落在她手上,“杯子坏了?”
“嗯。”她把杯子递过去,“摔了一下。”
他接过,看了看那个缺口,眉头蹙起。然后又抬眼看看她的脸,眼神沉了沉。
“谁说了什么?”他问,声音很冷。
“没谁。”她移开视线,“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“林初夏。”他叫她全名,每次他这样叫,就代表他不信。
她咬住嘴唇,没说话。
陆言枫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忽然牵起她的手,往楼梯间走。那里很少有人,安静,昏暗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。
“说吧。”他把她抵在墙角,但手臂撑在她身侧,没碰她,留足了空间,“听见什么了?”
林初夏看着他。在昏暗的光线里,他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烧着的火。
“她们说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你可怜我。说我配不上你。说我们…是做给别人看的。”
陆言枫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低头,额头抵在她肩上,很重,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林初夏。”他声音闷在她校服里,哑得厉害,“你听着。”
他抬起头,捧住她的脸。指尖冰凉,但掌心滚烫。
“我这辈子,最恨两件事。一是初二那年,你确诊那天,我没在你身边。二就是现在,有人当着你的面,说我可怜你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有血丝在漫。
“我不可怜你。我嫉妒你。嫉妒你哭的时候,眼泪是透明的。嫉妒你笑的时候,眼睛里有星星。嫉妒你害怕的时候,会攥紧衣角。嫉妒你勇敢的时候,背脊挺得比谁都直。”
“我收集你所有的小动作,不是可怜,是贪心。我想拥有你所有的样子,开心的,难过的,生气的,害羞的。我想成为那个,你只对他展露这些样子的人。”
“我学唇语,不是可怜,是自私。我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你的声音,我想成为你世界里唯一的声音。哪怕后来你能听见了,我也希望,你第一个听见的,永远是我。”
“我买草莓牛奶,不是可怜,是借口。我需要一个理由,每天多看你一眼,多和你说一句话,多在你身边待一分钟。没有那个理由,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。”
“林初夏,”他叫她,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她手背上,烫得惊人,“我这三年,每一天,每一秒,都在计算怎么才能更靠近你一点。38厘米不够,30厘米不够,20厘米不够。我想变成负数,想变成你的心跳,你的呼吸,你血管里流动的血液。”
“所以,别说配不上。”他捧着她的脸,让她看着自己,一字一句,像在刻碑,“是我配不上你。配不上你在我那么混蛋、那么懦弱、那么只敢用数据和概率包装喜欢的三年里,依然愿意等我。配不上你在听见那些混账话之后,第一反应是维护我。配不上你…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冷漠理性的时候,看见我藏在下面的、快要把自己烧穿的心。”
他说完了。眼泪还在流,但他没擦,只是看着她,像在看某种易碎的、珍贵的、失而复得的宝物。
林初夏抬手,用指尖擦他的眼泪。一颗,两颗,三颗。擦不完,就任由它们流到自己指尖,滚烫的,咸涩的,像海水。
“陆言枫。”她叫他,声音也哑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数学那么好,”她说,眼泪也掉下来,“那你算算,我喜欢你,有多少?”
他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