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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柠与长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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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38厘米的最终修正(5 / 8)
  “估计是可怜她吧。陆言枫那种人,责任心强,看她可怜就…”

    “但公开也太高调了,还戴情侣信物。做给谁看啊。”

    水接满了,热水溢出来,烫到她手指。她猛地缩手,保温杯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滚出去好远。

    隔间里的议论声停了。门拉开,两个女生走出来,看见她,脸色瞬间煞白。

    “林、林初夏…”其中一个想解释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是弯腰捡起保温杯。不锈钢杯身上磕掉一小块漆,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缺口,很粗糙,硌手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!”另一个女生慌忙说,“我们不是那个意思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她打断,声音很平,“水房地板滑,杯子没拿稳。”

    说完她转身就走。脚步很快,但稳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,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她说,声音在空旷的水房里有点回声,“我初二不是差点聋了,是确诊中耳炎,现在已经好了。助听器早就不戴了,谢谢关心。”

    她走出去,关上门。隔绝了背后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走廊里人来人往,喧闹声灌进耳朵,嗡嗡的。她握着那个磕坏的保温杯,指尖抵着那个缺口,一下,一下,很用力,像要把它摁平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陆言枫从楼梯口上来,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——是早上装草莓牛奶那个。看见她,他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问,视线落在她手上,“杯子坏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把杯子递过去,“摔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,看了看那个缺口,眉头蹙起。然后又抬眼看看她的脸,眼神沉了沉。

    “谁说了什么?”他问,声音很冷。

    “没谁。”她移开视线,“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林初夏。”他叫她全名,每次他这样叫,就代表他不信。

    她咬住嘴唇,没说话。

    陆言枫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忽然牵起她的手,往楼梯间走。那里很少有人,安静,昏暗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。

    “说吧。”他把她抵在墙角,但手臂撑在她身侧,没碰她,留足了空间,“听见什么了?”

    林初夏看着他。在昏暗的光线里,他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烧着的火。

    “她们说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你可怜我。说我配不上你。说我们…是做给别人看的。”

    陆言枫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低头,额头抵在她肩上,很重,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    “林初夏。”他声音闷在她校服里,哑得厉害,“你听着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捧住她的脸。指尖冰凉,但掌心滚烫。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,最恨两件事。一是初二那年,你确诊那天,我没在你身边。二就是现在,有人当着你的面,说我可怜你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有血丝在漫。

    “我不可怜你。我嫉妒你。嫉妒你哭的时候,眼泪是透明的。嫉妒你笑的时候,眼睛里有星星。嫉妒你害怕的时候,会攥紧衣角。嫉妒你勇敢的时候,背脊挺得比谁都直。”

    “我收集你所有的小动作,不是可怜,是贪心。我想拥有你所有的样子,开心的,难过的,生气的,害羞的。我想成为那个,你只对他展露这些样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学唇语,不是可怜,是自私。我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你的声音,我想成为你世界里唯一的声音。哪怕后来你能听见了,我也希望,你第一个听见的,永远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买草莓牛奶,不是可怜,是借口。我需要一个理由,每天多看你一眼,多和你说一句话,多在你身边待一分钟。没有那个理由,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。”

    “林初夏,”他叫她,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她手背上,烫得惊人,“我这三年,每一天,每一秒,都在计算怎么才能更靠近你一点。38厘米不够,30厘米不够,20厘米不够。我想变成负数,想变成你的心跳,你的呼吸,你血管里流动的血液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别说配不上。”他捧着她的脸,让她看着自己,一字一句,像在刻碑,“是我配不上你。配不上你在我那么混蛋、那么懦弱、那么只敢用数据和概率包装喜欢的三年里,依然愿意等我。配不上你在听见那些混账话之后,第一反应是维护我。配不上你…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冷漠理性的时候,看见我藏在下面的、快要把自己烧穿的心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了。眼泪还在流,但他没擦,只是看着她,像在看某种易碎的、珍贵的、失而复得的宝物。

    林初夏抬手,用指尖擦他的眼泪。一颗,两颗,三颗。擦不完,就任由它们流到自己指尖,滚烫的,咸涩的,像海水。

    “陆言枫。”她叫他,声音也哑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数学那么好,”她说,眼泪也掉下来,“那你算算,我喜欢你,有多少?”

    他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