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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柠与长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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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友谊条约的漏洞(6 / 10)


    “一封。”他说,“每周三,图书馆,写一封。写什么都可以,但必须是真话。”

    “等价交换?”

    “等价交换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…”她咬住嘴唇,“如果我想多写呢?”

    陆言枫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站起来,收拾书包,动作有点急,差点把笔袋碰掉。

    “那就算违规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闷,“违规要受罚。”

    “罚什么?”

    他已经背好书包,站在桌边,低头看她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给他整个人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
    “罚…”他顿了顿,耳朵又红了,“罚收信的人,要当面回复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没等她回答,转身就走。脚步很快,像在逃跑。

    林初夏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。然后她低头,看着桌面上那张空白的、印着梧桐叶影子的纸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
    但这次,是甜的。

    3

    第一次冲突,发生在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周。

    起因是语文课的随堂小测。题目是“用一段话描写你最熟悉的人”,要求突出细节,不少于200字。

    林初夏写的是陆言枫。

    「他最常做的动作是转笔。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中部,中指在下面轻轻一拨,笔就转起来,在指间翻飞,快得只剩残影。转得好的时候,嘴角会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;转得不好,笔掉在桌上,他会皱一下眉,捡起来,再转。他思考时转,听课无聊时转,等我解题时也转。那支笔是黑色的,笔帽有点掉漆,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。我认得那支笔,因为初二那年,他用这支笔,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『我当你的翻译器。』那行字现在还在,在我日记本里,塑封着,像琥珀里的一只蝴蝶。」

    她写得很投入,写到“蝴蝶”时,下课铃响了。老师让同桌交换批改,她同桌是沈清露。

    “哇哦——”沈清露看完,拖长声音,“这描写,这细节,这感情…林初夏同学,你这写的不是‘最熟悉的人’,是‘最喜欢的人’吧?”

    “别胡说!”她红着脸去抢。

    “我还没批改呢!”沈清露躲开,用红笔在末尾画了个大大的A+,还在旁边写评语:「感情真挚,细节生动,建议把最后一句的“蝴蝶”改成“蝉”,更符合夏天意象。」

    “蝉?”

    “对啊,蝉。”沈清露眨眨眼,“蝴蝶太柔美了,蝉更执着。在地下埋七年,就为了一个夏天拼命地叫。像某种…嗯,不求回报的守护。”

    林初夏愣住了。她看着那句评语,看着那个A+,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,忽然觉得脸上发烫,心脏狂跳。

    她写得太明显了。太明显了。明显到沈清露一眼就看穿,明显到任何一个读过的人都会想:这个女生,喜欢她写的这个人。

    而那个人,现在就坐在她右边,隔着一个过道,38厘米。

    “该你批我的了。”沈清露把她的作文本递过来。

    林初夏心不在焉地批改,眼睛却不停地往右边瞟。陆言枫也在批改,和他同桌周屿交换的。周屿写了什么,逗得他笑了——虽然只是很浅的笑,但确实是笑了。

    他在对别人笑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不疼,但存在感很强,让她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“喂,你批错了。”沈清露戳她胳膊,“这句是比喻,不是拟人。”

    “啊,对不起。”她慌忙改过来。

    下课铃又响了。老师让把作文本交到讲台上。林初夏磨磨蹭蹭地整理书本,余光看见陆言枫站起来,往讲台走。

    他的作文本摊开着,她看见他写的标题:《最熟悉的陌生人》。

    陌生的…人?

    她心里那根刺,又往里深了一点。

    放学后,图书馆。今天该补习化学。

    陆言枫来得比她早,已经坐在老位置,面前摊着化学课本和笔记本。她走过去,放下书包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今天讲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。”他说,声音和平常一样,平静,理性,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拿出课本。

    他开始讲。讲得很认真,步骤清晰,逻辑严密。但她听不进去。她满脑子都是那篇作文,那个标题,那句“最熟悉的陌生人”。

    什么叫陌生人?她对他来说是陌生人吗?那这三年的陪伴算什么?那些草莓牛奶算什么?那些物理批注算什么?那些雨天的伞算什么?那封她写了真心话的信,又算什么?

    “林初夏。”他叫她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在走神。”他放下笔,看着她,“第三遍了,我刚才问你这个方程式配平对不对,你没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对不起。我今天状态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怎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