辅导,在周三放学后的图书馆。
林初夏到得早,选了靠窗的老位置。窗外是那棵百年梧桐,叶子已经开始泛黄,风一吹,就簌簌地落。她把语文课本、作文本、笔记本一一摆好,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。
铁盒是浅绿色的,印着白色的小雏菊,很旧了,漆都掉了几块。里面装着她收集的各种小东西:银杏叶书签,电影票根,演唱会手环,还有…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出来了。
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。初三毕业典礼那天拍的,她和陆言枫的合照。
其实不算是合照。是班级大合影之后,她被沈清露拉到一边:“来来来,给你俩单独拍一张!”她还没反应过来,陆言枫已经被周屿推到她身边。
“站近点!笑一个!”沈清露举着相机。
她紧张得全身僵硬,手指绞着裙摆。陆言枫站在她左边,距离大约20厘米——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,大概是早上用的牙膏。
“一、二…”
“等等。”陆言枫忽然说。
然后他往她这边挪了半步。距离缩短到10厘米。她的手臂碰到了他的校服袖子,布料摩擦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三!”
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等再睁开,照片已经吐出来了。画面上,她闭着眼,表情有点滑稽;陆言枫看着镜头,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——很淡,但确实是笑。
照片右下角,他用圆珠笔写了日期:6.20。
背面什么也没写。但她知道,他应该也留了一张。因为她看见沈清露把另一张塞给了他,他接过去,看了一会儿,然后很小心地夹进物理课本里。
后来那本课本,现在还躺在她家书柜最上层。
“看什么呢?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林初夏手一抖,照片掉在桌上。她慌忙去捡,但陆言枫动作更快,已经拿起来了。
两人同时僵住。
照片在他指尖,微微颤抖。晨光从窗外照进来,给那张小小的、有些褪色的拍立得镀上一层金边。画面上,十五岁的她和十五岁的他,穿着宽大的校服,站在毕业典礼的红色横幅下,一个闭着眼,一个看着镜头,距离很近,近到袖子挨着袖子。
“这照片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沈清露拍的。”她抢着说,伸手去拿,“还我。”
他没给。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时间静止了。然后他翻到背面,看到那个日期,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那张,”他忽然说,“放在初三物理课本第38页。”
她知道。但她还是问:“为什么是38页?”
“因为,”他抬起眼睛看她,“那天是6月20日。从1月1日到6月20日,一共171天。171除以4.5,约等于38。”
“4.5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很诚实地说,“随便选的除数。但得出来是38,就觉得,嗯,可以。”
可以。
因为这个数字特殊。因为38厘米,38页,38%。因为所有和她有关的事,最后都会指向这个数字,像某种命中注定,又像他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浪漫。
林初夏看着他,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,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,看着他握着照片、指节微微发白的手。
然后她说:“陆言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其实…不用算得这么清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照片还给她,在她对面坐下,翻开物理课本,“但不算清楚,我会慌。”
“慌什么?”
“慌…”他顿了顿,像在找合适的词,“慌失控。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慌万一我理解错了,万一你其实…”
他没说完。但林初夏懂了。
万一她其实不喜欢他。
万一她只是把他当朋友。
万一那些草莓牛奶、那些物理批注、那些雨天的伞,都只是她理解的“同学情谊”。
所以他需要协议,需要数据,需要概率,需要一切可量化、可分析、可控制的东西,来对抗那些不可控的、名为“喜欢”的慌乱。
“陆言枫。”她又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做道题吧。”她翻开物理课本,指着一道电路题,“这个,我总搞不清并联和串联的区别。”
他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很浅的笑,但眼睛弯了,像月牙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先从基础讲起。”
他讲得很耐心。画电路图,标电流方向,写公式,一步一步推导。她听着,偶尔提问,大部分时间在看他。
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,在纸上画出笔直的线条。
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,思考时的习惯表情。
看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,和偶尔舔一下嘴唇的小动作。
看他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