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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柠与长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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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草莓牛奶经济学(8 / 9)
锁屏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倒映出他自己的脸,和玻璃门外渐渐沉没的、暗紫色的天空。

    概率38%。

    和他们的座位距离一样。

    是巧合,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、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:

    他想让这个数字,继续上升。

    一直上升到某个不可逆转的、名为“100%”的终点。

    4

    晚上十一点,陆言枫的房间。

    台灯亮着,在书桌上投出一圈暖黄的光晕。他摊开物理作业,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没落下一个字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屏幕亮起,是她发来的短信:

    「到家了。今天谢谢。」

   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,回:「嗯。」

    发出去就后悔了。太冷淡。应该加个“早点休息”或者“明天见”。但他不擅长这些,不擅长说那些柔软的、温情的话。他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构建世界,而“喜欢”这件事,毫无逻辑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。还是她:

    「你那个梦想,是真的吗?」

    他手指停顿。梦想。保护想保护的人。他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,太直白,太露骨,太不像他会说的话。

    但此刻,在安静的、只有台灯作伴的深夜里,他忽然不想再掩饰了。

    他打字:「真的。」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屏幕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,持续了大概一分钟。然后新消息进来:

    「那你想保护的人,现在知道吗?」

    他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问题太危险,像在悬崖边试探。答是,就承认了;答不是,就错过了。

    他在房间里踱步,从书桌到门,五步;从门到窗,七步。然后回到书桌前,坐下,打字:

    「可能知道,可能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这次她回得很快:「那你要告诉她吗?」

    他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窗外有车驶过,车灯的光在墙壁上扫过一道弧线,又消失。楼下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,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水。

    他想起白天在图书馆,她数轴上的那个交点。模糊的,不确定的,但确实存在的未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说“我想当插画师”时,眼睛里亮起的光。

    他想起膝盖上那道淡白色的疤,和她说“被狗追过”时微微皱起的鼻子。

    然后他打字,很慢,很用力,像每个字都在用尽全力:

    「等数据足够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屏幕暗下去。这次等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她睡了,或者不想回了。他放下手机,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他闭上眼睛,想起她头发上的柠檬味,想起她笑起来的月牙眼,想起她说“浅绿色看起来温柔”时认真的表情。

    然后他想起初二那个雨天。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看着窗外的大雨,侧脸在玻璃上投出寂寞的影子。他站在后门,看了她十分钟,最后转身离开,去小卖部买了把伞,放在她桌上,没留名字。

    第二天,她在全班问:“昨天谁借我伞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他低头写作业,笔尖戳破纸张。

    后来她把伞洗干净,叠好,放在讲台上。放了三天,没人认领。最后她拿回去,在伞柄上贴了张小纸条:「谢谢,伞先放我这里。主人看到请联系我。」

    那张纸条贴了一学期,直到期末大扫除,被值日生当垃圾扔了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,那把伞是他新买的,标签都没撕。他特意挑了浅绿色,因为她喜欢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,他后来在伞柄上刻了LYF,不是怕丢,是希望有一天,她能看见,能认出,能来问“这是你的伞吗”。

    但她没问。她大概以为,那是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。

    就像她大概以为,他每天买两盒草莓牛奶,只是因为“怕浪费”。

    就像她大概以为,物理课本第38页的批注,只是“严谨的科学记录”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或者说,她什么都知道,但装作不知道。

    洗完澡出来,手机屏幕亮着。两条新消息。

    第一条,23:14:

    「数据要多少才够?」

    第二条,23:16:

    「晚安。」

    他站在黑暗里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明明灭灭。远处传来钟声,十二点了。新的一天。

    他点开输入框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。有很多话想说,有很多问题想问,有很多心情想表达。

    但最后,他只打了两个字:

    「晚安。」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然后他关掉手机,躺上床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想起白天在篮球场,她递来纸巾时冰凉的指尖。想起在图书馆,她说话时颤动的睫毛。想起她跑进夜色时,书包上叮当作响的铃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