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屏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倒映出他自己的脸,和玻璃门外渐渐沉没的、暗紫色的天空。
概率38%。
和他们的座位距离一样。
是巧合,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、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?
他不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:
他想让这个数字,继续上升。
一直上升到某个不可逆转的、名为“100%”的终点。
4
晚上十一点,陆言枫的房间。
台灯亮着,在书桌上投出一圈暖黄的光晕。他摊开物理作业,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没落下一个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屏幕亮起,是她发来的短信:
「到家了。今天谢谢。」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,回:「嗯。」
发出去就后悔了。太冷淡。应该加个“早点休息”或者“明天见”。但他不擅长这些,不擅长说那些柔软的、温情的话。他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构建世界,而“喜欢”这件事,毫无逻辑。
手机又震。还是她:
「你那个梦想,是真的吗?」
他手指停顿。梦想。保护想保护的人。他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,太直白,太露骨,太不像他会说的话。
但此刻,在安静的、只有台灯作伴的深夜里,他忽然不想再掩饰了。
他打字:「真的。」
发送。
屏幕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,持续了大概一分钟。然后新消息进来:
「那你想保护的人,现在知道吗?」
他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问题太危险,像在悬崖边试探。答是,就承认了;答不是,就错过了。
他在房间里踱步,从书桌到门,五步;从门到窗,七步。然后回到书桌前,坐下,打字:
「可能知道,可能不知道。」
发送。
这次她回得很快:「那你要告诉她吗?」
他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窗外有车驶过,车灯的光在墙壁上扫过一道弧线,又消失。楼下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,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水。
他想起白天在图书馆,她数轴上的那个交点。模糊的,不确定的,但确实存在的未来。
他想起她说“我想当插画师”时,眼睛里亮起的光。
他想起膝盖上那道淡白色的疤,和她说“被狗追过”时微微皱起的鼻子。
然后他打字,很慢,很用力,像每个字都在用尽全力:
「等数据足够的时候。」
发送。
屏幕暗下去。这次等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她睡了,或者不想回了。他放下手机,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他闭上眼睛,想起她头发上的柠檬味,想起她笑起来的月牙眼,想起她说“浅绿色看起来温柔”时认真的表情。
然后他想起初二那个雨天。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看着窗外的大雨,侧脸在玻璃上投出寂寞的影子。他站在后门,看了她十分钟,最后转身离开,去小卖部买了把伞,放在她桌上,没留名字。
第二天,她在全班问:“昨天谁借我伞?”
没人回答。他低头写作业,笔尖戳破纸张。
后来她把伞洗干净,叠好,放在讲台上。放了三天,没人认领。最后她拿回去,在伞柄上贴了张小纸条:「谢谢,伞先放我这里。主人看到请联系我。」
那张纸条贴了一学期,直到期末大扫除,被值日生当垃圾扔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把伞是他新买的,标签都没撕。他特意挑了浅绿色,因为她喜欢。
她也不知道,他后来在伞柄上刻了LYF,不是怕丢,是希望有一天,她能看见,能认出,能来问“这是你的伞吗”。
但她没问。她大概以为,那是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。
就像她大概以为,他每天买两盒草莓牛奶,只是因为“怕浪费”。
就像她大概以为,物理课本第38页的批注,只是“严谨的科学记录”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或者说,她什么都知道,但装作不知道。
洗完澡出来,手机屏幕亮着。两条新消息。
第一条,23:14:
「数据要多少才够?」
第二条,23:16:
「晚安。」
他站在黑暗里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明明灭灭。远处传来钟声,十二点了。新的一天。
他点开输入框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。有很多话想说,有很多问题想问,有很多心情想表达。
但最后,他只打了两个字:
「晚安。」
发送。
然后他关掉手机,躺上床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想起白天在篮球场,她递来纸巾时冰凉的指尖。想起在图书馆,她说话时颤动的睫毛。想起她跑进夜色时,书包上叮当作响的铃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