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数学题。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给他的发梢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。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,领口有些皱——肯定是早上起晚随手抓的,他总这样。
“不是误差。”他说。
林初夏抬头。
“是人为修正。”他伸手,食指再次点上玻璃。这次她看清了——他的指尖不偏不倚,刚好按在两人名字中间那条表格线上。
“什、什么意思?”
他没回答,拧紧瓶盖转身:“走了,要迟到了。”
“等等!”她拖箱子追上,“你说清楚,什么人为——”
“自己想。”他步子没停,但速度明显放慢了,刚好是她拖着箱子能跟上的节奏。
走到教学楼楼梯口时,他突然回头:“你箱子。”
“嗯?”
“轮子。”他指了指,“左前轮卡了片树叶,一直响。”
她低头,果然看见一片梧桐叶死死缠在轮轴里。弯腰去扯,叶子碎了也没弄出来。正懊恼,阴影笼罩下来。
陆言枫蹲下身,从钥匙串上取下个小扳手——他什么时候随身带这个的?——三下两下撬开轮子护盖,取出碎叶,重新装好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“好了。”他起身,把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重新挂回钥匙串。
“谢谢…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他已经在上楼梯了。
林初夏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发现他右边裤袋鼓出一块方形的轮廓。是那瓶水?不对,他手里拿着…那是?
没等她想明白,二楼传来喊声:“陆言枫!老班让你去搬书!”
“马上。”他应了声,快步上楼,消失在她视野里。
楼梯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,和行李箱轮子恢复顺畅后的轻微滚动声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冰水。瓶身的水珠已经化了,湿漉漉地沾了满手。翻过来,瓶底贴着一小块白色标签,上面用圆珠笔写了行小字:
「座位表是我妈打印的,她问我要不要调开,我说不用。」
字迹工整,是他特有的那种每个笔画都规矩的写法。但最后一笔拉得很长,像写完后犹豫过要不要撕掉标签,最终还是留下了。
林初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,才慌忙把水瓶塞进书包侧袋。
塞进去时,指尖触到某个硬硬的东西。
掏出来一看,是片压得平整的银杏叶,叶脉清晰如掌纹。她愣住——这不是她夹在初中毕业纪念册里的那片吗?怎么会…
翻到背面,褪成浅褐色的叶面上,有一行更浅的铅笔字:
「第五年夏天」
她的心脏,在那个瞬间,忘记了该怎么跳。
2
高一(3)班的教室在四楼最东侧,窗外是棵百年老梧桐,枝叶几乎探进窗内。
林初夏按照座位表找到第四组第三座时,陆言枫已经在了。他坐在第四座——她的右手边,隔着一个过道,和那张表格显示的完全一致:水平距离约38厘米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新同学们在互相认识,几个活泼的已经在传阅暑期旅游照片。她默默坐下,把书包塞进桌肚,拿出笔袋、笔记本、纸巾…摆得整整齐齐。
眼角余光能瞥见陆言枫的动作。他书包都没打开,就那么靠在椅背上,低头玩手机。屏幕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嘿,你俩是认识的吧?”
前座突然转过来一张笑脸。是个皮肤黝黑、眼睛亮得像玻璃珠的男生,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。
“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们一起。”男生指指她又指指陆言枫,“我叫周屿,初中是七中的。你俩呢?”
“林初夏,附中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陆言枫,附中。”旁边的声音接上。
“我就说嘛!”周屿一拍大腿,“附中双煞!听说过!年级第一和作文满分那个组合!”
林初夏耳根发烫。什么“双煞”,中二死了。
“没有的事…”她试图解释。
“怎么没有?”周屿来劲了,“初三全市联考,你语文146破纪录,他数学物理双满分,光荣榜上你俩照片挨着,我们学校都当神话讲…诶对了,你俩是不是还一起比过什么赛?”
“英语演讲。”陆言枫突然开口,“她是冠军,我季军。”
“对对对!我就说嘛!”周屿兴奋得像自己中了奖,“那你俩现在又同班又邻座,缘分啊!”
林初夏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。塑料拉链开了又合,合了又开。
“老师来了!”有人喊。
喧闹声骤然平息。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,姓李,教数学,说话语速快得像打点计时器。点名、发校规、排值日表…一套流程雷厉风行。
“座位暂时按这个表坐,一个月后根据情况调整。”李老师推了推眼镜,“现在去两个人领教材,学号1号和2号。”
陆言枫站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