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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安利落地扯过来一张厚牛皮纸,木铲在瓷盘边缘一磕,几块雪白方正的孙尼额芬白糕便稳稳得落在纸中央。
纸边一折,细麻绳绕两圈,打了个死结。
“半斤白糕,您拿好。”陈平安将纸包推过柜台。
金七爷一把抓过纸包,连句场面话都没留,转头就往外走。
他手里的文明棍戳在青砖地上“笃笃”乱响,早没了刚才踱四方步的派头,呢子大衣的下摆一甩,几步就扎进人群,头都没回。
前厅里传出几声嗤笑。
“我还当多大主顾呢,闹了半天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。”
“特需票那是给大领导和大功臣发的,他什么档次?”
陈平安懒得搭理这些闲言碎语,算盘珠子一拨,将两块五毛钱和票据扫进抽屉。
见有人已经买了,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主顾坐不住了,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人挤到柜台前,手扒着台面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漆托盘里的面果儿。
“同志,这柿子真是面做的?连蒂把儿上的梗都这么真?”他咽了咽口水,满脸的惊叹。
陈平安笑着点头。“一点不掺假,后厨的师傅们拿手一点一点捏好,上锅蒸出来的细点。您要来一个?”
中山装男人的手在兜外面搓了搓,没往里掏。
“这玩意儿捏得是真漂亮,我要是买回去,我那小儿子保准高兴得蹦高。”
他叹着气摇了摇头,“可惜了,刚才金七爷那出我也瞧见了,这面果儿得要那带红钢印的特需票,我手里哪有那玩意儿。”
旁边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凑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老李,甭惦记了,新规今儿个才落地,票都在走流程呢。”
“那带红钢印的,也就咱们局长手里能有两张,哪轮得到咱们。”
中山装男人想了想,目光从面果儿上挪开,落在了底下的白糕上,面果儿吃不着,这宫廷御点总得尝尝。
“同志,给我来一斤白糕!再包半斤云梨松五味!”他拿出钱,粮票和三张普通糕点票。
“好嘞!”陈平安麻利的称重打包。
金丝眼镜男也赶紧把钱票搁到柜台上,“我也来一斤白糕!麻烦分成两包,半斤装!”
这两人一领头,前厅的主顾全跟了过来,买不成面果儿的全盯上了孙尼额芬白糕和云梨松五味。
原本嫌五块钱一斤太贵的顾客,在两块钱一个的面果儿的衬托下,觉得这白糕实在是个稀罕又划算的好东西。
“给我称半斤!”
“给我也来半斤!”
钞票和普通糕点票一张接一张地拍在柜台上,陈平安和二嘎子称重、打包、收钱忙得热火朝天。
整整一个钟头,青花瓷碟里的面果儿一个都没少。
但这玩意儿光在那儿摆着,就能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勾过去,就是没有一个能把它人买,馋的大伙是直咽口水。
这要是换作平时,铺子里上的新品卖不动,不管哪家的经理都得急出白毛汗,可今天陈平安却一点都不慌。
他趁着拿包装纸的空档,瞅了眼纹丝未动的面果儿,又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塞着的钞票和普通糕点票。
陈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面果儿哪怕一个都卖不出去也无所谓!
只要它摆在柜台上,那就是福源祥最硬的“面子”,就能把全四九城的人源源不断地勾进来。
人来了,买不成面果儿,自然得买点白糕解馋,靠着这白糕的里子,福源祥早就赚足了票子。
正忙活着,门口的人群往两边分了分,一个穿着普通灰棉袄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。
这男人个头不高,其貌不扬,棉袄的袖口都磨出了线头。
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柜台最前面,抬手将四块钱纸币和两张纸片平平整整的按在玻璃柜台上。
两张纸片崭新崭新的,连个折痕都找不出来,上面的红钢印在光线下格外扎眼。
特需糕点票。
前厅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了那两张票上,相邻的几个主顾更是看直了眼,眼睛在灰衣男人和票据之间来回打转。
陈平安也愣了一下,他一把按住那两张票,举到眼前。
纸张的触感偏硬,迎着外头的光一照,防伪暗纹清晰的透了出来,在摸摸红钢印,那股凹凸感做不了假。
真票,而且是连号的真票。
陈平安抬眼打量这个男人,男人面无表情,双手揣回了袖子里,“要两个面果儿,再来半斤白糕。”
陈平安回过神来,“您稍等。”
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特制的小硬纸盒,这是沈砚特意交代的,面果儿金贵,不能用软纸包,容易压坏造型。
陈平安拿起竹筷,轻轻的夹起一个暗红的“柿子”和一个翠绿的“苹果”,稳稳放进硬纸盒里,随后在四周塞上裁好的油纸条固定,接着又包了半斤白糕,连同硬纸盒一起推过柜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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