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,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,忽然松了下来。
他收回手,重新拿起一根细枝,拨了拨火。
“那棵树不在前面,”他说,“在你手里。”
“你种下它,它活了。”
“它就是那棵树。”
孔宣没有反驳。
那人将细枝丢进火里,站起身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孔宣也站起身:“去哪?”
那人望向远方,夜色在火光之外铺展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路已经有人走了,我就不用再坐着等了。”
他转身,朝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棵树,好好养。”
“它会长大的。”
然后他继续向前走,灰白色的麻衣融入夜色,很快便看不见了。
火堆还在烧。
孔宣站在火边,风从四面涌来,火光摇晃。
他将那粒种子收回袖中,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身,捧了一捧灰土,撒在火堆上。
火渐渐暗下去,余烬泛着暗红的光。
他等火彻底熄灭,才转身踏空而起,沿原路返回。
夜风从身侧掠过,带着灰烬的气味。
回到裂缝前时,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。
金翅大鹏坐在树下,手里那只竹笼已经编完了。
他见孔宣落下来,上下打量了一遍,又落在他空空的双手上:“没带东西回来?”
“没有。”孔宣说,“见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埋石头的那个人。”
金翅大鹏放下竹笼,坐直了身子:“在哪见到的?”
“荒原尽头,他生了一堆火,坐在那里。”
“他跟我说,他在找一棵树。”
“找了很久,没找到。”
“我把那种子给他看了,他说,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”
“然后他就走了。”
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灰白麻衣,袖口卷着,不算高。”
“说话很慢,像每句话都想过了再说。”
金翅大鹏听完,没有再问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编好的竹笼,转了一圈,然后将它挂在小树的枝头。
竹笼比草编的结实,在风里几乎不动。
“等再有鸟来,”他说,“可以住得久一些了。”
晨光渐渐铺开,照亮了那一排嫩芽,照亮了那朵淡紫色的花,照亮了竹笼里空空的底座。
风从白光中涌出,拂过孔宣的脸。
他在树下坐下,靠着树干。
袖中那粒种子安静地躺着,温热如初。
那个人说,前面没有路了。
可种子还在长。
那就还有路。
天光大亮时,那排嫩芽已经齐刷刷地冒出了第二片叶子。
叶片比第一片大了一圈,边缘的紫色纹路更加清晰,像有人用细笔重新描过。
金翅大鹏蹲在苗圃边,正在用竹篾给那株最高的幼苗扎一道小围栏。
他做得很慢,每一根竹篾都削得平整,扎口处缠得很紧。
"等它们再长大些,就得分开种了。挤在一起,根会打架。"
他说着,没有抬头。
孔宣站在裂缝前,望着那道白光。
晨光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的袖口,落在那排嫩芽的叶尖上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树下,在金翅大鹏旁边坐下。
"那个人说,前面没有路了。"
金翅大鹏手上动作没停:"你信?"
孔宣想了想:"他走了很远才停下来。他说没有路的时候,是真的没有路。’’
‘’可他也说了,种子在我手里。"
金翅大鹏扎好最后一根竹篾,直起身来打量了一圈,满意地点了点头:"种子在你手里,路就在你手里。’’
‘’那个人走的路到头了,你的路还没到头。"
孔宣没有说话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粒种子,摊在掌心,种子比之前大了一圈。
表面的焦痕已经褪去大半,露出底下温润的褐色,像一枚被仔细打磨过的果核。
日光落在种子上,它微微泛着光。
金翅大鹏偏头看了一眼:"它变了。"
"嗯。"
"像在醒。"
孔宣将种子收回袖中,站起身。
那朵淡紫色的花在晨风中轻轻摆动,花瓣边缘的银线被日光照得明亮如丝。
花心里那粒光点比昨天又亮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成形。
孔宣看着那朵花,忽然开口:"我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