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依冯公遗疏,朕再赐你一口旨......”
“冯党、沈党,皆是朕的臣子.....”
“遗疏一出,两党便合。”
“魏子安,便不再是孤臣了。”
闻言,沈端独视帝,良久。
“陛下。”他缓缓道:“魏子安,能当大权乎?”
帝未答闭目,靠引枕,胸口起伏。
许久,乃睁目。
“事到如今……”
“朕只有子安,只得子安,唯有子安了。”
“朕的子安,不会辜负朕。”
言毕,手慢慢松开,落于锦被之上,如一片枯叶。
一叶落而知秋,一手落而知尽
秋之初,一叶落于丹墀,秋之末,一手落于锦被
一叶一手,皆秋也。
帝之辞,始则“天下”,终则“子安”
始则“皆”,终则“唯”
一帝王之语法,至死而变,不言朕之天下,而言朕之子安
此其所以为孤,亦其所以为托。
桓公见柳而泣,为柳之十围,帝见手而松,为手之如叶。
柳犹如此,人何以堪,手犹如此,国何以堪?
“去吧。”帝闭目,“去办。”
“臣!!”沈端伏地,“领旨。”
磕完,他没有立刻起来。
只是跪在那,额头贴砖,肩背一耸一耸。
殿外暮色,一点一点漫入。
宫灯未点,惟榻边一盏小灯,照着两个人
一个躺着,一个跪着。
一个帝王,一个首辅。
一个以天下托出去,一个以天下接过来。
君臣之间,本无对等之债,只有同尽之时。
日月逝矣,岁不我与。
......
“陛下。”沈端低声道:“臣,去了。”
榻上之人无应。
沈端扶着砖地,慢慢站而起,转过身,一步一挪,往殿门走。
走至门口,身后传来一声。
“伯玉。”
沈端停住。
“冯衍乃先帝之臣,伯玉乃朕之臣。”帝声甚轻,似梦中喃喃。
“朕,对不住你......”
沈端站在那里,没有回头。
“陛下。”
“臣知道,臣,一直都知道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