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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和十五年,四月二十三,天朗风惠。
吏部值房中墨香氤氲,廊外书吏屏息趋走,不敢喧哗。
魏逆生据案批牍,积卷将尽。
自履文选司以来,半岁滞牍十清七八,文移流转之速骤增三成。
不积跬步,无以至千里
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。
吏部官员相视默然,心渐折服。
......
不多时,魏逆生搁下朱笔,揉着微酸的腕骨,抬目望了一眼漏刻。
方知,午时将至。
于是便起身收弄,准备寻膳。
与此同时,廊下邱衡捧青瓷食盒边走边自言斟酌道:
“魏大人,内子今日多备食盒一具。
若不嫌粗粝,乞共午食,略歇片刻。
菜无珍馐,惟家常味耳。”
念罢,邱衡收神一笑:“没错,就当这么说辞!
前唐杜诗有云:“盘飧市远无兼味,樽酒家贫只旧醅。”
我今日此餐,无楼之精致,无宴之排场。
凭我邱衡混于朝堂多载经验.......
这份无兼味,无排场的家常,最堪下饭,最堪表态。”
思念至此,邱衡收神整态,正待魏子踏槛便寻相邀同膳。
不料,忽见廊庑之角,一人悄然而出,立于门侧。
其人弱冠,面白无须,素青内侍袍
墨绿旧绦,拂尘未执,名帖未持,止静立微躬,不惊不扰。
不似司礼监出来的,倒像是某处殿里伺候的小黄门。
“礼者,自卑而尊人。”邱衡心中一思。
“此人以卑姿现于吏部值房之前
加之,宫中遣使,其势愈静,其事愈重。
拂尘高扬者,未必有实命,悄立廊下者,必负密旨。”
于是经验老道的邱衡果断执食盒而侧立,不敢遽前。
........
与此同时,魏逆生正和‘准时’迈门而出,不料正好见此小宦。
“宦官?”
魏逆生心思骤敛,侧身掩户,上前低声询道
“王公所遣?”
小宦摇首,压声而对:“回魏郎中,奴自东边而来。”
不云“东宫”,止言“东边”。
闻言,魏逆生神色一滞。
太子尚未出阁,按大周祖制不得与外臣交接。
上回在东宫相见,是以“郎舅”之名打了擦边球
加之尚在宫中,有鲁阳公主与皇后默许。
可,如今太子遣内侍到吏部来寻.......
这已非“擦边球”三字可蔽。
魏逆生沉默片刻,终是没有追问,只道
“可有话吩咐?”
小宦微微欠身:“二十五日之前,旧处一晤。
去与不去,皆尔自决。”
闻得此言,不能不往,于是魏子点头而随行离开。
.....
魏逆生离开后,邱衡方从沿廊庑往外走了数步,站在廊下一根朱漆柱子旁。
“东边....”
这他唯一听得的话。
邱衡抬眼望了望天。
魏生入仕未久,而东宫已至其门。
自己独守文选六载,自正六品主事至从五品员外郎,寸阶尺级,皆以屈己奉人,观色承颜得之。
无门阀之荫,无奥援之力
六年来未尝有一人于庙堂之上为之一言。
可,如今他有了。
有了个大的,大得不得了的!
邱衡此时此刻就像是那夹缝之木,久旱而根将槁。
魏逆生一顾之仁,似浇以清泉,水渗而根苏,叶未展而生机已动。
今兹槁木,虽未参天,然得此一溉之力
他日成荫,未可量也。
饶是邱衡这般养气功夫....
此时此刻亦是破防,可担心别人听闻
当即一路小跑出衙门,才咬牙贺道:
“人生之喜,莫过于此!!哈哈哈!!天幸我也,天顾我也!!”
“邱员郎可是犯了癫痫?!”
闻声,邱衡侧目望去,唯见绯袍清癯中年正朝这边走来,手中捧着一摞公文。
此人正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孙伯年。
孙伯年上步而来,自是瞧见邱衡面色微红,握着袖口的手微微发颤。
“邱员郎今日怎么这般颤?
莫不是文选司又添了什么好差事给气的?”
孙伯年不等邱衡答话,又自顾自地续道
“还是说......”
“哦!我这记性!也是,跟了个新官上任的主子,总比跟个老吏熬日子强些。”
这话说到末尾,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揶揄。
邱衡笑意收敛,没有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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