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“那怎么行,你老赢我的钱,今天输给我了,是个平手,无所谓。这两位初次相见,哪能赢了就走呢?”詹安客套道,望了他二人一眼。王副局长站起身说道:“能与首长一道同桌切磋是我们的荣幸,胜败乃兵家常识。既然首长不想玩了,我们也累了,来日方长,后会有期嘛。”
“如此善解人意,你这朋友我交定了”,詹安转而吩咐牛得悔,“下次他俩来长沙,记得告诉我,我做东好,咱们好好喝一杯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牛得悔连忙点头。原来牛得悔并没有向詹安介绍他俩身份,也未提水网改造之事,怕过早暴露意头,会拾得其反。
“哪能让首长破费,自然是我们来请首长小酌。”李股长说道,起身送詹安离开了牌桌。
小马送詹安出门,直到他上了车才把手提包交到他的手上,说了声“晚安”就回了。詹安感觉手提包有点沉,当着司机的面不便打开。回到家里一看,里面除了晚上赢的,还多出一捆。再看,里面还有一分盖有桂东县人民政府公章的文件。走到灯下看了看,写的是水网改造之事。“难怪今日打牌这么顺,原来机关全在这包里。”詹安在心里念道,也不很在意,洗洗睡了。
次日是星期一,詹安刚一进办公室就对秘书吩咐道:“叫项目处负责人到我这里来一下”。秘书立马将要找的人找来了。
“厅长您找我?”处长敲门进来问道。
“水网改造试点名单拟定好了吗?”
“拟定好了,只等您审核同意就上报。”
“名单拿来我看看。”
处长立马回去取来了上报名单,递给厅长。
“桂东是怎么回事?”他面色带愠,顺手将手提包里的红头文件甩给处长。
“桂东是申请过几次,考虑到该县设施老旧,基础较差,怕试点工作出庇漏,验收不容易过关,就给排除了。”处长忐忑不安地回道。
“国家的扶贫政策我们是如何落实的?象这样的贫困县不能入选,还谈什么‘精准’?”
“您老息怒,我立刻补上。”
“这才是应有的工作态度嘛。”
过了会儿,处长将添加了桂东的名册送到了詹安的办公桌上,签完字,处长走了,办公室也安安静了。詹安用座机给牛得悔打电话,“文件我收到了,放心吧,请客的事我都会安排妥当。”
“谢谢首长”,牛得悔听出了话外之音,文件收到了,意即钱我收了。钱都收了,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?
听说桂东的朋友住到了马丽亚酒店,牛得悔将瓜儿交给保姆,拉着小马的手就往外跑。“干嘛?”“到花之林去?”牛得悔边说边给王局长打电话。“到花之林来,好久没有见面了,等会我把厅长叫来,咱喝它个不醉不休。”
詹安听说桂东的朋友来了,一则要兑现承诺,二则也要抚慰牛得悔亡妻之痛,便应约而至。
“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詹安望着小马问牛得悔。
“机械制造既费力,又劳神,利润也薄,我想转行做些短频快的项目。因此,同刘光顺一起,搞了个混凝土搅拌场,不久即可开工营业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这个,我是问你那个。”詹安故意卖了个关子。
“这个是什么,那个又是什么?”牛得悔明白詹兄的意思,给他来了个先抑后杨罢了。
“给我装蒜是不是?”
“不是装蒜,此时若公开此事,一对儿女恐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这倒是个问题,你要仔细斟酌,不可操这过急。”
“过段时间,等孩儿们渐渐淡忘了,也许更平稳些。总之,无论如何,过渡期是有的,我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。”
“有这种思想准备固然好,但始终是要面对现实的。”詹安说。
“谢谢大表哥关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“刚才听你说,同刘光顺搞了个什么混凝土搅拌场,是怎么回事?”詹安关切地问。
牛得悔一五一十跟表哥把这事说了个透。
“我劝你尽早放弃这个念想,不要自找没趣。”詹安神情严肃地对牛得悔说。
“表兄何出此言?”牛得悔不解地问道。
“难道你不知?县里禁止任何人染指混凝土行业。”
“竟有这事?这与中央的政策精神不符呀。”
“中央也说了,一切从实际出发,实事求是,你总晓得吧,”
“这个我晓得,只是弄不明白,堂堂一级政府为啥还要搞什么‘暗箱操作’”牛得悔申辩道。
“这不是‘暗箱操作’,这叫‘契约精神’。我明确告诉你吧。现在操控混凝土市场的人也是咱们老乡,原在广东从事这个行当,业务量占到全省前三,是你们的县委书记出面亲自把他挖回来的。协议约定,他为县城道路全部铺油改黑出资,县里向他提供为期十年的混凝土独家经营业务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牛得悔如梦方醒。“难怪项目批文一直拿不到,谁知这是禁区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