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接过一把枪,说:“长官,这是给我发的?我都半截入土了,还能打鬼子?”
张铁牛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放两枪就行。放完了,你就比那些光挨打的强。”
接下来半个月,赣北的形势开始变化。
日军的小股部队照旧出窝,可他们很快发现,自己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。
走大路,路边树上有人放冷枪;走小路,灌木丛里有人扔手榴弹;夜里想进村,村口早就布了地刺和绊绳。
有一回,五个鬼子进了一个村子抢粮,刚把粮食装上驴车,村外就响起了哨声。
四面八方的民兵和游击队围上来,几十条枪同时开火,五个鬼子当场倒了四个,剩下那个连枪都没敢捡,撒腿就跑。
跑出二里地才发现,自己的马被人牵走了。
像这样的小仗每天都在发生。
日军袭扰队出动的次数渐渐少了,因为每一次出动都带着风险,鬼子也逐渐害怕起来,因为一个弄不好就回不来了。
大野吾接到报告时,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的本意是小股袭扰,不伤元气,可这股“元气”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被一点点啃掉。
他最后给下属下了条命令:“袭扰减半,以侦察为主,不许再深入村庄。”
赣北的百姓在民兵和警备旅的联合守护下,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。
而在皖西,清水的日子比大野吾惨得多,他带回去的残兵不到四千,除了防御皖区的兵力之外,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大股兵力可以调动了。
于是清水学了大野吾那套,开始派小股日军南下袭扰荣誉第一集团军的后勤线。
可皖西的地理条件和赣北不同,浙西的山路窄、关卡密,荣誉第一集团军后方哨所和巡逻队已经布得相当严密。
清水派出去的小队,十次有六次被我方后勤护路队截住,剩下的四次也多半无功而返,烧不了多少粮、打不了多少车。
他的袭扰,顶多算是在荣誉第一集团军后背上挠痒痒,起不了多大作用。
真正影响战局的消息,从临安传了出来。
顾沉舟在临时指挥部里看完赣北和皖西两份情况汇总,沉默了几分钟,然后对身边的方志行说了一句:“现在两边都稳住了。大野吾不敢深打,清水打不动了。南边和西边的火,都灭了。”
方志行说:“那现在……”
顾沉舟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面,他用手指从余杭城的四面各画了一道,然后把手掌拍在地图的中央:“现在是时候了。告诉各军,明天开大会。打援防御阶段,结束了。进入决战围城阶段。”
第二天上午,临安城外的第3军临时驻地上,一场全军性的大会正式开始。
除了第4军何书光正在赣北防区走不开,其他各军的主官全部到齐。
会场设在军营中间的一块平地上,头顶搭着遮阳的帆布,四边插着军旗。
顾沉舟没有拿稿子,站在一张木桌后面,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全场稳住了:“诸位,从渡江到现在,我们走过了富春江、打过了富阳、啃下了临安、歼灭了清水、吓退了大野吾。余杭城外的敌人,已经被我们剃成了一座孤岛。”
顾沉舟走到旁边的地图前,手指沿着余杭城外的三个方向画了一圈:“第1军、第2军,继续收紧封锁线,把城里所有运粮、运水、运情报的路全部切断。城里的日军九万人,没有粮、没有水、没有援军,他们撑不了太久。”
顾沉舟看向李国胜,“第3军大部主力回师余杭城郊,补齐北面包围圈。你和杨才干、周卫国三人,把余杭围成一个铁桶,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。第4军固守赣北,永久牵制鄂区和皖区的残余力量。何书光已经替我们守好了西大门,他在,大野吾就不敢动。”
顾沉舟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:“民兵和警备旅全面接管后方。护路、护粮、护百姓。赣北的民兵已经证明了一件事,老百姓手里有了枪,比一个旅的正规军还管用。这种打法,要推广到整个根据地。”
“从今天起,前线部队只管一件事,打余杭!后方的事,交给民兵、交给百姓、交给警备旅。所有的工事、修路、运粮、肃奸,全部由地方力量承担。我们要做到的是——前方专一攻坚,后方不留隐患。”
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
几个军长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轻松。杨才干双手撑着膝盖,咧着嘴笑了:“司令,我等这一天可等了大半年了。”
顾沉舟看了他一眼,也笑了笑,然后又正色道:“还有一件事,安吉伏击缴获的粮草和武器,已经在路上了。清水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,够二十万大军吃一个月。加上浙西百姓自发修路、运粮、抓逃兵、清汉奸,后方的保障已经比开战前还要稳。过去我们打的每一场仗,都是拿命去换物资;今天是拿物资去换胜利。这是根据地建成以来,最好的状态。”
散会之后,各军军长带着命令返回驻地。
杨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