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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满奎站在手术台前,低头盯着那个深坑看了一会儿。
他歪过头看了看旁边的林易,隔着口罩,声音听着有点闷闷的。
“这台你来主刀。”
林易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。
他把目光从病人的伤口上挪开,看着胡满奎,有些意外。
“啊?”
毕竟按照科室里的规矩,像这种多科室联合的大手术,他一个规培生能上台当个第一助手,帮忙打打下手,塞个药线,就已经算是破格了。
胡满奎翻了个白眼,用平时那种大咧咧的语气说:“啊什么啊?”
他指着手术台上的伤口。
“顾然腿上的药线不都是你换的?这道理都是一样的,无非就是这个坑深了点,骨头露了出来,怎么着,一上手术台就害怕了?”
林易这下反应了过来。
他重新看着那个深坑,脸上的惊讶很快就退了下去,恢复了平时的平静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很沉稳:“好。”
林易往前挪了一步,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,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。
器械护士把无菌托盘端了过来,侧着身子,小声的跟他核对:“九一丹药线,都在灭菌有效期内,一共是五根。”
托盘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几根淡黄色的纸捻子,这是制剂室做出来又经过高温灭菌的成品,是用桑皮纸把熟石膏和红升丹的药粉裹在里面的。
林易伸出手,用一把长镊子夹住了第一根药线的顶端。
这药线特别细,跟火柴棍差不多粗细。
林易的手稍微往下沉了沉,用长镊子夹着药线,顺着第二跖骨残缺地方的内侧缝隙,一点一点慢慢的往里探。
药线进到坑里,沾了血水,颜色很快就变深了。
林易的动作放得很慢。
他用心体会着手里镊子传上来的感觉。
碰到健康的骨膜,手感是带点弹性的。
要是碰到坏死的地方,手感就是涩涩的。
长镊子继续往下送。
突然,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股很轻的阻力,这是到底了。
要是再往深里送一点,就会把好骨膜给扎穿,送得浅了,底下的脓又排不干净。
林易的手停在半空,手指轻轻一松。
第一根药线就直挺挺的立在了这个坑的底下,顶端正好和皮肤边缘平齐。
接着是第二根药线,他夹起来顺着外侧的缝隙插了进去。
然后是第三根。
“往右边偏个半指的距离。”
胡满奎在一旁盯着伤口的死角提醒道。
“把侧边那个空隙给压实了。”
林易微微侧头,右边的骨头壁下方确实藏着一个很难发现的小空腔。
他手里的长镊子稍微动了动,镊子尖顶住药线中段,往右边轻轻的一拨。
那根药线顺溜的滑进了那个隐蔽的空腔里,把死角塞得满满当当。
第四根药线塞在了最中间,第五根用来补上剩下的缝隙。
这五根药线就像五根小柱子一样,把整个缺损的骨头坑给撑了起来。
药线和药线之间还留着一点点细小的缝隙,这是为了让后面的脓水能顺畅的流出来。
林易把长镊子放下,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无菌纱布。
这纱布是用黄柏液泡透了的,闻着有一股淡淡的中药苦味。
黄柏液能清热燥湿,帮助伤口收敛。
林易把纱布敷在伤口上,并没有用针线去缝。
“不用缝合。”
林易跟器械护士说。
“就这么松松的盖在上面,给化出来的脓水留个排出来的通道。”
中医外科讲究的是煨脓长肉,核心就是一个通字,毒气必须得有地方排出来才行。
护士点了点头,拿胶布把纱布的边缘给粘好固定住。
这时候,在观察室里,宁广旭已经洗完了手,换上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走了进来。
他顺手拽过来一把椅子,在郝栋旁边坐了下来,眼睛盯着中间的那块屏幕。
屏幕里面,林易正在给病人做最后的纱布覆盖。
郝栋手里一直转着的签字笔停了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骨科清创用了二十分钟,中医填线只花了五分钟。
“像这么深的窦道,往里面填药线全凭手上的感觉。”
郝栋看着屏幕里林易往后退的身影说。
“深一点会伤到骨膜,浅一点底下的脓又排不出来,没有超声在旁边看着,他这位置是怎么找得这么准的?”
宁广旭双手抱在胸前,看着屏幕说。
“清创的时候,那个窦道的走向是我亲手刮出来的,我心里最清楚。”
宁广旭回想着刚才林易填线的手法。
“他刚才填线的时候,完全是贴着骨头的缝隙顺下去的,分寸拿捏得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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