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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落里,周松涛睁开了眼。
他手里那根拐杖,握得比昨天紧。
林砚秋这话,一句没提他,可句句都在说他。
他教了三十年书,可他的学生向他学的是什么?
是句读,是八股,是祖制。
林砚秋说“彼童子之师,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”,说的不就是他吗?
他皱了皱眉,可没说话。
大殿外头,庙墙根底下,有个人趴在墙头上。
这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褐,头上扣了顶破草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趴的这个地方,正是大雄宝殿侧面的矮墙。
墙不算高,他踮着脚,正好能看见殿里的情景,也能听见殿里的声音。
这人是顾子安。
他可不敢光明正大地进去。
他是那篇《正漕制守祖制疏》的署名者之一,信州府的人认识他。
他要是进了大殿,被人认出来,那就尴尬了。
所以他换了身短褐,装成陌生学子,趴在墙头上听。
他听了一上午。
越听,手越凉。
他想起自己。
他是解元,是临江府的才子。
他爹给他请过多少先生?
他从来没算过。
可他向谁请教过?
除了他的先生,他谁都不问。
他觉得自己是解元,别人都不如他。
可会试落榜了,林砚秋中了状元。
他还是不服,跟着沈临川写了上疏。
可林砚秋说“爱其子,择师而教之;于其身也,则耻师焉”。
他顾子安,不就是那个耻师的人吗?
林砚秋说:“你们笑什么?想想你们自己。给儿子请先生,舍得花钱,舍得送礼。轮到自己去请教别人,拉不下脸。是不是这样?”
大殿里,林砚秋接着念。
“彼童子之师,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,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。”
他说:“教小孩子认字、读句读的先生,不是我说的那种传道解惑的老师。”
底下有学子问:“林大人,那这两种先生,有什么区别?”
林砚秋说:“教句读的先生,教的是字怎么读,句子怎么断。可他不教道理,不教你为什么读这本书。传道的先生,教的是道理。他不光教你字,还教你字背后的意思。”
学子说:“学生明白了。一个是教认字,一个是教做人。”
林砚秋说:“差不多。可这年头,教认字的先生多,教做人的先生少。”
又一个学子站起来说:“林大人,学生还有一问。那学生该怎么分辨,哪个先生是教认字的,哪个先生是教做人的?”
林砚秋想了想,说:“你问他一个问题。你问的不是书上的,是书外头的。他要是答不上来,只会翻书,那就是教认字的。他要是能跟你讲出书外头的道理,那就是教做人的。”
学子想了想,说:“学生明白了。学生回去试试。”
林砚秋又念。
“句读之不知,惑之不解,或师焉,或不焉,小学而大遗,吾未见其明也。”
他说:“句读不懂,就找先生;道理不懂,却不找先生。小的东西学了,大的东西丢了。我看不出这有多明智。”
底下有人点头。一个乡绅说:“林大人这话,说得在理。我那孙子,认字认得比谁都多,可做人的道理,一窍不通。”
旁边一个学子接话:“这不就是小学而大遗吗?认字是小学,明理是大道。小学学了,大道丢了。”
乡绅说:“可不是。我那孙子,能背四书五经,可上街买个东西,算不清账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。一个老秀才说:“你那孙子,是教句读的先生教的。只教认字,不教道理。”
乡绅说:“那得换个先生。”
老秀才说:“换先生容易,找先生难。教句读的先生满街都是,教道理的先生,打着灯笼都找不着。”
林砚秋听见了,说:“打着灯笼找不着,那就自己找。找到一个,就学一个。找到两个,就学两个。”
底下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一个年轻学子猛地站起来,脸上全是兴奋:“林大人,学生明白了!师不在多,在找。找到就学,不管他是什么人!”
林砚秋看了他一眼,笑着说:“对。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也。找到道,就找到了师。”
底下又炸了。
议论声、笑声、拍腿声混在一起。一个学子说:“林大人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
另一个说:“我得抄下来,回去贴书房里。”
角落里,周松涛坐在条凳上,一动不动。
他听着底下的议论,听着那些学子说“周松涛就是耻学于师的典型”,听着他们笑,听着他们拍腿。
他的手在抖。
林砚秋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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