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m.leshugu.info
唱完一甲三人的名字之后,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安静了片刻。
鸿胪寺鸣赞官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,这一次没有再拉长,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稳:“第二甲第一名——柳白元——赐进士出身!”
只唱一遍,不重复。
侍卫们把声音传下去,像是接力赛跑最后一棒,传到终点就停了。
柳白元站在原地听见那个名字从丹陛上传下来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方才还在失落。
一甲只有三个人,没有他,他心里那口气沉下去了一半。
他十分担心,自己连二甲都进不去,想着二甲人数不多,能进二甲就已经是进士了。
二甲的话,他也能接受。
同进士和进士差着一层身份,他不甘心落到三甲去。
他正琢磨着自己到底在二甲还是三甲的时候,那声唱名就落下来了。
“第二甲第一名”六个字从他耳朵里滑过去的时候,他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。
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旁边哪个人的名字,直到那声音在侍卫的传呼中越过了几排人的头顶,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耳朵里——柳白元。
他是二甲第一。
他是传胪。
他心里那半截沉下去的气猛地又浮了上来,浮到了嗓子眼,卡了一下,然后才慢慢落下去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槐木笏板,看着木板上那细密的纹理,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。
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失望的,但传胪这个位置落在头上的时候,他发现那份失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种踏实的满足感替换了。
他在二甲队伍的最前面。
虽然二甲不像一甲那样被所有人注目,但他知道自己在二甲之首,离翰林院只差一步,离一甲也只差一步,但那是好大的一步,也是好小的一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笏板端稳了。
鸣赞官继续往下念,这一次不再点名,只是通报人数:“第二甲——六十二名——赐进士出身!”
声音从丹陛上传下来,平平地落了一回。
紧接着是三甲:“第三甲——一百八十名——赐同进士出身!”
也只喊了一遍。
没有人出列,没有人单独被点名。
二甲六十二人、三甲一百八十人,都站在原地没有动,手里捧着槐木笏板,面朝着太和殿的方向,保持着那个站了大半个上午的姿势。
胪唱全部结束之后,太和殿前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中和韶乐《显平之章》奏响,乐声从大殿两侧的乐队席上传出来,比方才的丹陛大乐更沉厚一些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台阶上往下流淌。
鸿胪寺鸣赞官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收束的庄重:“众进士跪——三跪九叩——谢恩!”
几百人同时跪了下去,深蓝色的罗袍在地面上起落,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麦浪。
林砚秋跪在最前面,听见身后那阵衣料摩擦的声响。
沙沙的,像是几百片叶子同时擦过地面。
他听见那声响从身后涌过来,漫过他跪着的位置,一直漫到广场的尽头,又慢慢地收了回去。
三跪九叩的节奏整齐划一,每一个起落都踩在乐声的节拍上,像是整座广场都在跟着同一个心跳起伏。
他叩完最后一拜直起身来的时候,额头上微微有些汗意,阳光已经升到正头顶了,照在汉白玉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,灼得人微微眯眼。
所有人平身站起来。
一甲三人依旧留在御道前方,没有退回队伍。
鸿胪寺赞礼官高声喊出最后一句:“礼毕!”銮仪卫校尉走到檐下,长鞭第三次在空中甩响,三声清脆的鞭声像是有人用一根细线把整座广场的声音收拢在一起,又松开手让它们散开了。
永和帝从御座上站起来,转身走回大殿深处,明黄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暗沉沉的光影里。
百官躬身恭送,新进士们站在原地,没有人动,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后面。
然后礼部堂官从丹陛东侧走出来,走到那张放金榜的黄案前面,跪下来,双手捧起那份大金榜。
他的动作很慢,捧着金榜把它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龙亭之内,行完叩礼站起来,退到一旁。
校尉上前抬起龙亭,鼓吹仪仗跟在后面,黄伞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移动,从太和门前经过,朝着午门的方向去了。
林砚秋看见那顶龙亭动了,便迈步跟了上去。
他是状元,走在队伍最前面,身后是孔继先和卫仲平,再后面是几百名新进士排成的长龙。
他穿过太和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铜钉,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正上方落下来,把那些铜钉照得发亮。
队伍走到午门的时候,林砚秋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。
午门是皇宫的正门,平时除了皇帝之外谁也不能
最新网址:m.leshugu.inf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