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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定了定心神,这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。
他强打起精神,轻轻晃了晃脑袋。
虽说之前夫子说过,这状元之位大概率是他的,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,谁能稳得住?
他感觉这几年像是在做梦一样。
他想起三年前他刚穿过来的那天早上,推开袁州府那间土屋的门,院子里空空荡荡的,灶台上的锅是冷的,风吹过来的时候撞在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想起当时崔家上门的时候,他都已经做好了打算被退婚。
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清婉从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。
他想起自己一次次走进考场,一次次过关斩将走到了现在。
他从那间土屋里走出来,穿过袁州府的巷子,穿过徽县的城门,穿过袁州府的官学,走过南昌府的街道,最后站在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。
鸿胪寺鸣赞官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,拉得比方才更长一些:“第一甲第二名——孔继先——”
侍卫们接力传呼的声音从丹陛上一级一级地滚下来。
孔继先从队伍中站起来,他的动作沉稳,没有停顿。
他迈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,走到御道右侧、状元稍后的位置跪了下来。
他跪下去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把那柄槐木笏板端平了。
他跪在榜眼的位置上,心里没有什么波澜。
他知道自己会站在这个位置,从殿试结束那天他就隐隐有所感觉,那份策论写得扎实,字迹工整,内容公允,挑不出大毛病也找不出太出格的地方。
他跪在那里,目光落在前方林砚秋的背影上,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拿了状元,他排第二,两人从今天起就是同科进士,就是同年,以后在朝堂上低头不见抬头见。
他对这个林砚秋十分的感兴趣,六元及第啊!
多少年都没遇见过了?
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呢?
要是没有他,自己是不是很有可能夺得状元之位?
他眼神有些复杂。
三遍唱名落下之后,鸣赞官的声音没有停顿,直接推向了第三名:“第一甲第三名——卫仲平——”
卫仲平从队伍里站起来的时候步子略快了一些,身形有些颤抖。
差点就一个踉跄,摔倒在地。
他走到御道左侧、状元身后榜眼斜后方的位置跪了下来,三人终于排成了那个所有人都见过的三角阵型。
他跪下去的时候衣袍的下摆在地面上铺展开来。他是探花,第三名,进了鼎甲。
他是三甲里的最后一个,但也是一甲三人之一。
林砚秋偷摸看了他一眼,探花郎啊!
也就一般般嘛,好像比起自己,他的颜值还是略逊一筹啊。
长安左门那边,人群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。
龙棚还空着,金榜还在张贴。
围观的百姓挤在龙棚前面的空地上,踮着脚、伸着脖子往宫门的方向张望。
有人搬了板凳站上去,有人爬上了街边的墙头,还有人挤到了最前面,手扶着龙棚的柱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午门的方向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城墙上的灰土气息,混着人群的气味,在这个季节,竟然能感到一丝闷热。
徐长年站在人群最前面,手撑着龙棚的柱子,一直踮着脚往宫门里看。
他个子不算矮,但站在这种人群里还是不够看,得踮着脚才能越过前面几个人的头顶。
他听见午门那边隐约传来什么声音。
那声音太远了,从宫墙里面传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削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话,但喊的是什么听不真切。
他歪着头皱着眉听了好一会儿,才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句:“我好像听见了,像是什么人的名字?”
姜浩然站在他旁边,比他矮半头,索性踮起脚来也往午门的方向听了一会儿,但什么也没听清。
徐长年又侧耳听了一阵子,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风割碎了一样,偶尔飘过来一个音节,又被下一阵风卷走了。
“好像是……一个……‘林’字?”徐长年自己也不太确定,皱着眉头说,“像是‘林砚秋’。”
他说完之后又赶紧摆了摆手,“我不敢确定啊,声音太小了,隔得太远,也可能是个‘李’字。”
他这句话一出口,周围几个同样等着看榜的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凑过来抢着说:“李灵秀!我听见的是我家公子李灵秀公子的名字,声音特别洪亮!”
旁边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摇头反驳:“你听岔了,是李清秋公子,我耳朵好得很,不会听错。”
又有人接话:“什么李清秋李灵秀的?我听见的分明就是‘林’字,是豫章省那个诗狂林砚秋!”
又有人喊:“你怎么知道是林砚秋?隔着那么远你能听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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