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m.leshugu.info
江槐序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对劲,是七岁那年在槐树上摔下来的时候。
那棵槐树种在旧巷的尽头,谁也不知道它长了多少年,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黑伞,把整条巷子都罩在阴凉里,每年五月花开,满街都是那种清苦的甜味,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雪。
七岁的江槐序爬到最高处去掏鸟窝,脚踩断了一根枯枝,整个人从三丈高的地方直直摔下来,后脑勺磕在石板上,声音大得连巷口的杂货店老板都探出头来看。
一群大人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说完了完了这孩子脑袋都开了。
江槐序坐起来,摸了摸后脑勺,一手血,但他眨了眨眼,说了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:
“不疼。”
医生说这是先天无痛觉,万里挑一的罕见症状,不疼是好事,也是坏事——不疼就不会躲,不会缩,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,活不长。
江槐序在那个夏天被丢在了槐树下。
不是亲生父母丢的——他本来就是从这棵树下捡来的,邻居们凑钱把他送进了福利院,但江槐序每天放学后还是会回到那条巷子,坐在槐树底下,靠着粗糙的树皮,看天一点点暗下去。
他也不觉得难过。
不疼的人,好像连难过都打了折扣。
二十岁那年,江槐序从京城林业大学毕业,园林专业,主修古树保护方向,毕业论文写的是《城市古槐的根系保护与复壮技术研究——以京城旧城区为例》,答辩时导师说他的论文“不像学生写的,像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写的”。
他不知道怎么解释,他只是觉得,他懂槐树。
不是知识层面的懂,是那种——你把手放在树干上,就能感觉到树在想什么的懂。
毕业后的两年,他没进体制,做了自由职业的古树修复师,持证,挂在园林绿化局古树保护科的外聘专家库里,活儿不多,但够活,京城有三万多棵古树,其中三分之一是槐树,每一棵都需要人管。
他不挑活儿,准确地说,他只接别人不接的活儿——快死的、被认为不祥的、长在拆迁区没人管的……
上午十点,江槐序把车停在了东四三条的巷口。
一辆用了八年的二手捷达,后座塞满了工具箱、根系探测仪、几卷警戒线,还有两箱矿泉水和一件叠得整齐的军大衣。
副驾驶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工单:
编号:DC-0421。
树种:国槐。
树龄:约三百二十年。
状态:濒死。
申报单位:东四三条街道办。
他下车,从后座拎起工具箱,朝巷子里走。
六月的京城已经热起来了,但这条巷子窄,两边的老房子把阳光挡了大半,走进去反而有一股阴凉,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——不是甜,是清苦,像泡过水的茶叶。
他在巷子中段找到了那棵树。
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,树皮发黑,不是正常的深灰色,是那种从里往外烂的黑,树冠稀稀拉拉,叶子黄了大半,像一个人的头发掉得只剩几撮,地面上散落着干枯的枝条,踩上去咔嚓响。
树底下站着两个人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,一个拿本子的年轻姑娘。
“江老师?”中年男人迎上来。
“我是街道办的老赵,给您打的电话。”
江槐序点了下头:“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?”
“开春就没发芽,往年这时候槐花都开了,今年一朵没有。”老赵指了指树干。
“您看这树皮,去年还好好的,今年就这样了,有人说是不是底下管线挖坏了,我们查了,周围没动过工。”
江槐序没说话,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,蹲下来,把手掌贴在树干上。
树皮是凉的。
不是正常的那种凉,是那种——死掉的凉,像摸一块石头,像摸一面墙,不像摸一个活着的东西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,然后睁开。
左眼开始发热。
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,从小到大,这只左眼就时不时的“热”一下,小时候他以为每个人都有这种体验,后来才知道不是,他没跟任何人说过,包括福利院的医生,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描述——“我的左眼有时候能看见东西本来的样子”?
太蠢了。
但此刻,他的左眼确实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树干上出现了一条线。
不是画上去的线,是光,暗红色的光,从树根的位置往上爬,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,光爬到树干中间的位置就断了——不是消失,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那个“什么东西”是一团黑色像墨汁一样的物质,嵌在树干的中心,把暗红色的光拦腰截断。
江槐序看了三秒钟,收回手,站起来。
“根出了问题。”他说。
老赵凑过来:“什么根?”
“主根,从底下往上烂,烂
最新网址:m.leshugu.inf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