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,只感觉到一种沉重——不是身体的沉重,是灵力的沉重。每一次运转灵力,都像在淤泥里奔跑。
他知道自己必须突围。
一剑逼退正面三人,孙修士转身,朝院墙冲去。困灵阵的阵纹在院墙上亮起,灰黑色的怨气凝成一面雾墙。他没有减速,剑尖前刺,全身灵力灌注剑身。雾墙被剑尖刺穿,裂开一条缝隙。他侧身挤进去。怨气从裂缝两侧涌过来,贴着他的脸、他的脖颈、他的手背流过,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灰白色。他咬紧牙关,用力向前挤。身体穿过雾墙的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被抽走了至少两成。
但他冲出来了。院墙外面是巷子。巷子尽头是青石镇的主街。主街上有青岚宗的外门巡逻队。只要冲到主街上,他就能活。
他跑出三步。
然后停住了。
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。斗篷遮住半张脸,左眼眶的位置凹陷下去。右眼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黑色光芒,像一颗被墨水浸透的珠子。
苏夜。
孙修士的剑抬起来,剑尖指向苏夜的喉咙。距离五步。筑基中期对炼气期,一剑就够了。他没有出剑。因为他看到了苏夜身后的东西——巷子尽头,主街的方向,火把。不是雷老虎的人。是青岚宗的巡逻队。三柄长剑,三袭青袍。距离不到三十丈。
他可以喊。喊一声,巡逻队就会冲过来。困灵阵已经被他冲破了,剑鸣能传出去。他可以喊。
但他没有喊。
因为他看到了苏夜右手里的东西。一块令牌。青岚宗暗哨的身份令牌。钱老鼠的。苏夜把令牌举起来,让孙修士看清上面的“暗”字。
“你——”
苏夜动了。不是向前,是向后退。他退入巷子拐角的阴影中,右眼一直盯着孙修士。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,收进怀里。
孙修士追了上去。不是因为他想追,是因为他必须追。钱老鼠的令牌在苏夜手里。苏夜是那个布阵的人,是那个把钱老鼠的名单泄露给雷老虎的人,是这一切的源头。杀了苏夜,拿回令牌,他就能向三长老交差。杀不了苏夜,就算活着回到青岚宗,三长老也会要他的命。
他追入阴影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店铺的后墙,没有窗户,没有门。月光照不进来,只有远处火把的光映在墙壁上,把一切染成昏黄色。孙修士的剑在前,脚步在后。他的神识全开,扫过巷子每一个角落。苏夜就在前面,距离五步,右眼中那点极淡的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孤星。
他追到巷子尽头。一堵墙。死胡同。
苏夜站在墙根下,背靠着青砖。退无可退。
孙修士停下脚步。剑尖抵在苏夜喉咙前三寸。他的呼吸很重,困灵阵的怨气还在他体内侵蚀,灵力的运转越来越滞涩。但杀一个炼气期,够了。
“令牌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交出来。”
苏夜看着他。右眼中的黑色光芒缓缓旋转。魂。碑。两块碎片拼合处的缝隙里渗出一缕极细极细的光。
“你追我,不是因为令牌。”
孙修士的剑尖抖了一下。
“你追我,是因为你知道跑不掉了。困灵阵把你的灵力侵蚀了至少四成。你现在连雷老虎都打不过。巡逻队离你三十丈,你喊一声他们就过来。但你没有喊。”苏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记录,“因为你不信任他们。青岚宗的巡逻队,是三长老的人。你杀了钱老鼠名单上那么多人,每一个都报的是‘邪修’。有没有报错的,你自己清楚。三长老也清楚。你怕回到青岚宗,三长老问你钱老鼠怎么死的,你答不上来。你怕他查你的账。你怕他发现你这些年杀的人里,有几个根本不是邪修,只是得罪过你,或者身上带着你想要的灵石。”
孙修士的脸色在昏黄的火光中变成了灰白色。
“你追我,是想杀我灭口。杀了我,拿回令牌,再回去找雷老虎。打赢了,你是剿灭黑虎帮的功臣。打输了,你是被邪修暗算的烈士。怎么都比活着回去接受三长老的审问强。”
苏夜的右眼盯着孙修士的眼睛。
“但你想错了一件事。”
孙修士的剑刺出。不是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,是一个老练的杀手在意识到猎物比自己预想的更危险时,本能的反应——在猎物说完话之前,先杀了再说。
剑尖刺入苏夜左肩。不是喉咙。苏夜在剑刺出的瞬间侧过了身。剑尖从他左肩的肌肉中穿过,从后肩透出。血顺着剑身流下来,滴在青砖地面上。
苏夜的右手同时抬起。三根手指,扣住孙修士握剑的手腕。魔功运转。
孙修士的身体僵住了。不是困灵阵的怨气,是更直接的东西。他的生命力从手腕处被抽走,顺着苏夜的手指涌入苏夜体内。他想抽剑后退,但苏夜的三根手指像三根烧红的铁钩,扣进他的腕骨缝隙里。他抽不动。
“你想错的是——”
苏夜的右眼离他只有一尺。纯黑色的瞳孔深处,两块万魂碑碎片拼合处的黑色光芒像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