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的光,将波动一层一层吸收、消解、化为虚无。孙修士的剑还插在地面里,灵力还在灌注,但声音传不出去。三丈之外,雷老虎的手下只能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嗡鸣,像蚊虫振翅。
孙修士拔出了剑。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不是恐惧,是一个在修真界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修士,在意识到自己被算计时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是冷。从头冷到脚的那种冷。
他看向雷老虎。“你不是阵法师。你背后有人。”
雷老虎没有否认。鬼头大刀从地面提起,刀尖指向孙修士。淡金色的灵力从刀柄涌向刀尖,在刀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。
“孙老头。你在青石镇杀了多少人,你自己记得吗。”
孙修士没有回答。
“那个散修。镇口挂首级三天。还有去年那个卖药的,前年那个算命的。都是你杀的。”雷老虎的刀尖往上抬了一寸,“你说他们是邪修。是不是真的邪修,只有你知道。”
孙修士握剑的手稳住了。不是不抖,是抖过了之后重新稳住。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,肩膀从紧绷变得松弛。剑尖抬起,指向雷老虎。一个筑基中期修士面对一个筑基初期加十几个炼气期散修,胜算在七成以上。困灵阵能封住剑鸣,封不住剑锋。
“雷老虎。”他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你知道杀青岚宗暗哨是什么罪吗。”
“知道。”雷老虎说,“死罪。”
“那你还要动手。”
“不动手也是死罪。你那份名单送到三长老面前,我和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是死。”雷老虎的刀尖稳如磐石,“既然都是死,不如拉你一起。”
他动了。
鬼头大刀劈下。不是砍,是劈。从头顶抡圆了劈下来,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光。孙修士举剑格挡,刀剑相交,金铁交鸣声在困灵阵中炸开。雷老虎的力量远超同境界散修,这一刀劈下去,孙修士脚下的青石板裂成了四块。
但孙修士是筑基中期。灵力浑厚度高出一个小境界。他的剑架住鬼头大刀,手腕一翻,剑刃贴着刀身削向雷老虎的手指。雷老虎撒手后退,剑刃削过他刚才握刀的位置,差一寸就削掉四根手指。
然后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动了。不是一拥而上,是分工明确。四个人从左侧绕,四个人从右侧绕,剩下的人堵住院门正面。困灵阵的阵纹在地面上延伸,灰黑色的怨气从缝隙中升起,缠绕住孙修士的脚踝。他的灵力在怨气的侵蚀下开始缓慢消融,速度不快,但持续不断,像冰块放在温水里。
孙修士没有慌。他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,将左侧扑上来的两个人逼退。剑尖点地,身体借力腾空,躲开右侧砍来的三把刀。落地时脚尖踩在一人的刀背上,灵力灌注,将那人的刀踩进地面。然后剑锋横斩,在那人胸口划开一道从右肩到左肋的口子。皮肉翻卷,血涌出来,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。
但困灵阵在消耗他。每一次灵力运转,怨气就渗入一分。他的剑势依旧凌厉,但速度在变慢。慢到他自己能感觉出来,慢到雷老虎能看出来。雷老虎没有急着上。他站在战圈外围,鬼头大刀横在身前,目光紧盯着孙修士的脚下——不是看他往哪走,是看他的步伐。步伐的间距在缩短,落地的声音在变重。这是灵力不继的征兆。
“围住他。”雷老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不要硬拼。耗。”
十几个人围成半个弧,把孙修士困在院墙和困灵阵的边缘之间。他们不冲锋,不近身,只是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。刀砍过来,他挡住,刀收回去,不纠缠。他进一步,他们退一步。他退一步,他们进两步。孙修士的剑刺穿了一个人的肩膀,那人倒地,但立刻有另一个人补上他的位置。弧形的包围圈像一条蛇,收紧,收紧,再收紧。
苏夜蹲在对面的屋顶上,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出手。他的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院子,右眼穿透夜色和困灵阵的灰黑色雾气,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个人的位置、每一个人的动作、每一个人的灵力流向。孙修士的灵力在他眼中是一团淡金色的光,从丹田涌出,沿着经脉流向四肢。那团光正在变暗——不是消耗,是被困灵阵的怨气侵蚀。每一条怨气触手缠上他的脚踝,淡金色的光就暗一分。速度很慢,但不可逆。
雷老虎的战术是对的。困灵阵是苏夜布的,用的是骨老人的阵法和乱葬岗的怨气。怨气封存符里封的不是普通怨气,是乱葬岗深处那座困灵阵淬炼过的浓缩怨气。筑基初期的钱老鼠在这种怨气的侵蚀下撑不过一盏茶。孙修士是筑基中期,能撑更久,但久不了太多。
他在等。等孙修士的灵力被消耗到临界点。等那只老狐狸露出破绽。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院子里,孙修士的剑慢了。
不是剑势慢,是步伐慢了。他从院门退到院子中央,从院子中央退到屋门前,每一步退得都比上一步短。不是他想退,是他的腿开始不听使唤。困灵阵的怨气从脚踝蔓延到小腿,像无数条细小的冰线沿着经脉向上爬。他感觉不到冷,感觉不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