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封印中苏醒的第一刻,看到了苏夜这具残躯,贪婪压倒了一切理智。
如果他再谨慎一点,如果他先观察、先试探、先恢复力量——他完全可以轻松夺舍这个炼气期都没到的废物。
但他没有。
三千年的饥渴,让他在最不该犯错的时候,犯了最愚蠢的错误。
最后一块神魂碎片被苏夜吞下。骨老人的意识彻底消散。在他消亡的最后一瞬,苏夜感受到了一种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。
是解脱。
被封印三千年的老鬼,终于死了。
然后,记忆如洪水涌入。
《万魂噬灵魔功》第一重。万魂碑残片的来历。骨老人被围剿那一战的碎片。还有更多——上古修真界的只鳞片爪,魔道功法的核心奥秘,以及骨老人自己对魔功的理解和领悟。
苏夜没有时间去整理。因为他的丹田正在发生变化。
那个被赵昊一掌拍碎、空荡荡的洞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成。
不是灵根。
灵根是草木的形态,是生机,是与天地灵气的共鸣。
生成的东西是一根黑色的、扭曲的、像烧红的铁棍一样的东西。它从虚无中凝结,捅进他的丹田,捅进他的经脉,捅进他的脊椎。痛。比灵根被废更剧烈的痛。它在他体内生长,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经脉被撕裂然后重塑的剧痛。
魔灵根。
苏夜的身体弓了起来,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蛇。断骨在肌肉痉挛中错位又复位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他咬紧牙关——牙关中还有碎骨的残片——硬生生扛过了这轮冲击。
当一切平复下来时,他感觉到了。
感觉到了“力量”。
很微弱。微弱到任何一个正统修士都不会放在眼里。但这是他的。不是天地赐予的,不是宗门赏赐的,是他用牙齿和指甲,从夺舍者嘴里硬抢下来的。
苏夜睁开眼。
左眼依旧是那个血窟窿,眼球彻底坏死,黑暗一片。但右眼变了——瞳孔扩散,占据了整个眼眶,纯黑色,没有眼白,像一颗黑曜石嵌在眼眶里。
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。
乱葬岗的怨气在他眼中具象化了——灰黑色的雾气在地面流淌,在尸堆之间缠绕,像无数条蛇在缓慢蠕动。这些怨气正在向他涌来,不是他主动吸收,而是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漩涡,把周围所有的怨气都拉扯过来。
它们钻进他的毛孔,渗入他的经脉,汇入丹田那根黑色的魔灵根。
魔灵根像干涸的土地吸水一样,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怨气。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三个。
步伐散乱,踩在碎石和枯枝上,毫不掩饰。一个人还哼着下流的小调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那个废物肯定死了,”粗哑的嗓音,带着笑意,“扒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。青岚宗的弟子说了,他身上可能有灵石。”
苏夜没有动。
他躺在原地,四肢断骨外露,左眼血窟窿,右眼闭上。看起来和尸体没有区别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只手翻动他旁边的尸体,然后是另一具。腐臭味被搅动起来,有人骂了一声。然后一只脚踩在他断裂的小腿上,用力碾了一下。
“哟,还没死?”
苏夜睁开右眼。
纯黑色的眼瞳,对上了一张满是横肉的粗糙面孔。大汉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正好。老子今天心情不好,拿你出出气。”
他蹲下来,一只手掐住苏夜的脖子,把他从尸堆里提起来半截。
就是这个距离。
苏夜那只漆黑的右眼,盯住了大汉的眼睛。
魔功运转。
大汉的动作僵住了。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通过目光接触被抽走——不是血液,不是灵力,是更深层的东西。是他神魂的根基,是他活着的本质。它从他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、甚至毛孔中溢出,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细流,涌入苏夜那只漆黑的眼睛。
“你——”
大汉想说话,但喉咙里只挤出这一个字。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贴在骨头上,眼珠突出然后失去光泽。三息。
从活人到干尸,三息。
另外两个山匪愣住了。
然后其中一个人尖叫起来,转身就跑。
苏夜动了。
他断裂的四肢还无法支撑身体,但他的脊椎还能动。他像一条蛇,用碎裂的骨骼和肌肉的残力,从尸堆上弹起来,扑向第二个人。
不是用脚。是用整个身体砸过去的。
他撞在第二个山匪的后背上,两个人一起滚进尸堆。山匪疯狂挣扎,肘击、膝顶、甚至用牙咬。苏夜不闪不避。他只有一只手能勉强活动——右手,三根手指——他把这三根手指插进山匪的眼眶。
不是抠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