涌动。修士,凡人,商人,士兵,乞丐,妓女,小偷,骗子,各种各样的人,各种各样的气息,各种各样的声音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月华走在人群中,长发披肩,面容冷峻,右手垂在身侧,拇指抵着刀镡。他的衣着很朴素——灰色的长袍,黑色的布鞋,腰带上系着一个灰色的储物袋和一把豁了口的短刀。但他的脸不朴素。那张脸太扎眼了,走在人群中像一把发光的刀,所有人都能看到,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。
有人窃窃私语:“那个是谁?”“不认识,但长得真好看。”“是不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?”“不像,他的衣服太差了。”“也许是为了低调?”“低调?长成这样还低调个屁。”
月华听到了,但没有反应。他在青阳县被人看了十年,早就习惯了。他的脸是他的麻烦,但也是他的武器。有时候,一张好看的脸能让敌人放松警惕。而放松警惕的敌人,离死就不远了。
玄霸天跟在他身后,庞大的身躯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天然的道路。没有人敢靠近他——不是因为他凶,而是因为他大。大到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本能地感到压迫。这种感觉不是害怕,而是——渺小。像一个人站在一座山面前,不需要山做什么,他自己就会觉得自己渺小。
两个人走了半个时辰,找到了一家客栈。
客栈叫“朝天居”,三层楼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匾上的字是金色的——“朝天居”三个字,笔锋凌厉,一看就是修士写的,而且至少是元婴境以上的修士。客栈门口站着两个伙计,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,胸口的“朝天居”三个字和匾上的一模一样。
月华走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圆脸,小眼睛,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笑,像一个弥勒佛。他看见月华,小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被月华的脸吸引,而是被月华身上的气息吸引。他感觉到了什么,但他说不上来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,忽然感觉到前方有一堵墙,不是看到了,是感觉到了。墙在那里,你看不见,但你知道你不能撞上去。
“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胖子的声音很热情,但热情底下藏着一丝小心。
“住店。”月华说。
“住多久?”
“一个月。”
胖子的小眼睛又亮了一下。一个月,大客户。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本簿子,翻开,指着上面的一行字:“天字号房,一个月,三千灵石。地字号房,一个月,一千灵石。人字号房,一个月,五百灵石。客官要哪个?”
月华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千灵石,堆在柜台上。灵石是苏芷准备的,中品的,一块值一百块下品灵石。三千灵石,就是三十块中品灵石。苏芷给了他一万灵石,够用一阵子。
胖子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飞快地把灵石收进柜台下面的储物袋里,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,双手递给月华。
“天字号房,三楼最里面那间。安静,没人打扰。”
月华接过钥匙,上楼。玄霸天跟在他身后,庞大的身躯踩在木楼梯上,每一步都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像楼梯在惨叫。胖子看着玄霸天的背影,咽了口唾沫,低头看了看楼梯——楼梯没有塌,但木板上有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胖子拿起笔,在簿子上写了一行字:“天字号房,两位客人,一瘦一胖,瘦的疑似修士,胖的疑似妖兽化形。”写完之后,他想了想,把“疑似妖兽化形”划掉,改成“疑似人类,但体型异常”。然后又想了想,把整行字都划掉了,只写了四个字:“正常住客。”
不是因为他不想记,而是因为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两个人,最好不要留下任何记录。不是怕他们,而是怕记录本身。有些东西,你不记录,它就跟你没关系。你记录了,它就会找上你。
胖子在天阙城开了三十年客栈,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修为,是直觉。
天字号房在三楼最里面,是一间套房。外面是一间小厅,里面是一间卧室。小厅里有桌有椅有茶壶,卧室里有一张宽大的木床,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,床头放着一盏油灯,油灯是点着的,火苗很小,但很稳,不晃。
月华走进卧室,把储物袋和短刀放在床头,然后坐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他没有修炼,而是在“听”。听这座城的声音。天阙城的声音很多——街道上的嘈杂声,客栈里的说话声,隔壁房间的呼噜声,楼下的算盘声,远处城墙上的灵阵嗡鸣声,更远处的、更深处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声音。
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而是从“地下”传来的。很轻,很远,像一条河在地底流淌,水声被泥土和岩石过滤了无数遍,只剩下一种极淡极淡的、几乎不存在的震动。月华的九幽骨对这种震动有反应——不是震动,是共鸣。像两根琴弦,一根被拨动,另一根也会跟着震动。
天阙城的地下,有东西。
月华睁开眼睛,灰蓝色的碎冰在瞳孔深处缓缓流动。他没有深想,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有些东西,你知道了,就要面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