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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底蕴(3 / 6)
矮半个头,灰色的道袍上沾着几片枯叶。他仰头看着月华,目光还是那么平淡,平淡到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残忍——因为他看你的时候,你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,像一块石头,一棵树,一粒灰尘。

    “你师父是谁?”老人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你身上的杀伐术,谁教你的?”

    月华说:“没有人教。杀多了,就会了。”

    老人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这次那一眼不是平淡的。那一眼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欣赏,不是惊讶,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接近“确认”的神情。

    像一个人找了很久的东西,忽然在路边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吧。”老人说,“明天院长会找你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朝石墙走去。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:

    “你身上的东西,不是九幽煞气。”

    月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九幽煞气只是它的壳。”老人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,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像一个正在醒来的梦,“壳破了,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他消失了。

    不是走进了雾气里,而是——雾气本来就该是一个人的形状,他只是把那个形状收回去了。

    月华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长发。雾气在他脚边翻涌,像一条灰色的河,流向山下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冷。

    不是天气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。是那种——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,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,你不是孤儿,你只是被丢在这里的。而且丢你在这里的那个人,可能比你知道的一切都要大。

    月华转身,走下山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一些。

    不是怕。

    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落星书院,不是他找到的。

    是落星书院在等他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四天,卯时。

    月华到古井边的时候,院长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长袍,头发不是用木簪挽的,而是用一根玉簪。玉簪是黑色的,黑得像凝固的夜,上面没有纹饰,光滑得像一面镜子。

    这不是她平时的打扮。

    月华注意到这个细节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在古井边站定,和院长隔井相对。

    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。透过雾气,能看到歪脖子松树的轮廓,像几个沉默的老人在围观。

    院长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:

    “你见到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月华说:“他是谁?”

    院长没有直接回答。她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牌——和月华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,落星书院的弟子令牌。但她的动作不一样。她把玉牌举到眼前,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按,玉牌亮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。

    嗡鸣声在雾气中扩散开去,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远。

    然后月华感觉到了——整座落星山,活了。

    不是比喻。

    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,不是玄霸天那种粗暴的震,而是一种有韵律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震动。咚。咚。咚。每一下都和他的脉搏同步,像是这座山在跟他共用一个心脏。

    古井里的水开始发光,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青光,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银白色光芒,像液态的月光从井底涌上来。

    雾气在光芒中翻滚,像被搅动的云海。

    然后月华听到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多脚步声。

    从不同的方向传来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轻得像风,有的重得像锤。脚步声从雾气中走出来,化作一个个人影,在古井边站定。

    一共七个人。

    月华认出了其中四个。

    姜望。提着绿灯笼,站在古井左侧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浑浊的老眼半闭着,像是在打盹。

    秦先生。黑色劲装,刀疤脸,站在古井右侧,双臂抱胸,目光落在月华身上,像一把刚出鞘一寸的刀。

    孟婆婆。拄着乌木拐杖,站在秦先生身后,佝偻着背,银发在雾气中飘动,那双小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。

    玄霸天。站在最外围,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,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,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还有三个月华没见过的人。

    第一个是个中年女人,四十岁上下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,面容温婉,气质像一汪静水。她站在姜望身后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端庄得像一个大家闺秀。但她身上的气息——月华感觉不到。不是“没有”,而是“深”。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,水面平静无波,但你不知道下面有多深。

    第二个是个瘦高的男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