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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底蕴(2 / 6)
有人来。玄霸天陪他站了一个时辰,然后被秦先生叫走去练体术了。月华一个人站在雾气里,古井的青光照着他的脸,像一尊石像。

    他等了半个时辰,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不是不耐烦,而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院长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不是等他有耐心,也不是等他沉得住气。

    是等他自己想明白。

    想明白什么?

    月华走在落星山的石板路上,雾气在他脚边翻涌,像一条灰色的河。他走得很慢,没有目的,只是走着。山不大,从西厢到东厢,从古井到山门,从歪脖子松树林到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。

    石墙后面是落星山的最高处。

    月华停下脚步,看着那堵墙。墙不高,不到一人,上面爬满了藤蔓,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。墙上有一扇木门,门板已经朽了,门环锈成了铁疙瘩。

    他伸手推了一下。

    门没动。

    不是锁了,而是——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顶着。

    月华的手按在门板上,掌心传来一股温润的阻力,像按在一团柔软的气上。不是硬挡,而是——劝退。像有人在门那边轻轻地、不失礼貌地告诉他:这里不能进。

    月华收回手,没有硬闯。

    他记住了这扇门的位置,然后转身下山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又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有推门。他站在石墙前面,站了半个时辰,看着那扇朽木门上的纹路,看着藤蔓从门框上垂下来的弧度,看着门环上铁锈的颜色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了。

    第三天,他又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他刚走到石墙前,就看见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坐在石墙上。

    不,不是“坐”。是“搁”。像一个物件被人随手搁在那里,松松散散的,没有任何防备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,头发全白了,但面容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,五官平淡,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,竹竿一头拴着一根线,线垂到石墙后面的雾气里——他在钓鱼。

    石墙后面没有水。

    月华站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没有离开,没有露出任何表情。他就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老人在石墙上钓鱼。

    老人也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。

    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。

    老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:

    “你不问我钓什么?”

    月华说:“你钓的不是鱼。”

    老人终于转过头来,看了月华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很平淡,像风吹过水面,起了一层极浅极浅的涟漪。但月华被这一眼看得——整个人像被剥光了。

    不是威压,不是灵压,不是任何有形的力量。而是一种——穿透。像一束光照进一间漆黑的屋子,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无处遁形,包括那些主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。

    月华体内那股蛰伏的九幽煞气,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而是——本能地藏。

    像一只猫看见了比自己大一百倍的猛兽,下意识地把爪子缩回去,把尾巴夹起来,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,月华从未有过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恐惧。恐惧是一种情绪,需要时间来发酵。而这一眼太快了,快到他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判断——

    危险。

    不是打不过的那种危险。是—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的那种危险。

    月华没有说话,没有说话,他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右手拇指抵着刀镡,像一棵被暴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。

    老人看了他三息。

    然后收回目光,继续钓鱼。

    “你体内的东西,醒过一次。”老人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,“十三岁那年,你第一次杀人。它醒了。你把它压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月华的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十三岁。醉汉。碎瓷片。血。

    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。

    “你压得好。”老人说,“但不是你压住的。”

    月华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谁压住的?”

    老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把竹竿往上一提,线从雾气中拉出来,线头上空空荡荡,没有鱼钩,也没有鱼饵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老人看着线头,满意地点了点头,好像真的钓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竹竿收起来,从石墙上跳下来——不,不是“跳”。他的脚离开石墙,落在月华面前的地面上,中间没有任何“移动”的过程。前一瞬他还在墙上,这一瞬他就在月华面前了。

    不是速度太快看不清,而是——没有过程。

    月华的手指在刀镡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老人站在他面前,比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