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门外走廊那种脚步,而是很慢、很钝,像有人拖着鞋底从另一条更旧的通道往这边靠近。每一步都压得很低,却偏偏清楚得可怕。许沉立刻转头看向门板,门缝底下有一线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白色慢慢漫进来,像某种被重新点亮的走廊灯。
程叙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许沉屏住呼吸,连胸口都不敢起伏太重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紧接着,门板上响起一声极轻的敲击。
不是敲门,更像有人用指节敲在纸上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广播系统也在这一刻彻底静了,所有喇叭像被掐断电源。整座学校仿佛忽然陷进一片死寂,连刚才还在发颤的传输线都安静下来。可门外那道声音还在,不急不慢,像一个早就知道屋里有人,却必须按流程进来的临时执行员。
“程叙。”门外的人开口了。
许沉的头皮瞬间一麻。
这声音她没听过,可那种语气她太熟了。不是老师,不是学生,也不是保安,更不像老何那种只剩最后一点人味的值夜人。那是另一种更贴近制度的声音,像随时能拿出表格来签字。
“事故背面已经承认。”门外的人继续说,“临取记录,请你补签。”
程叙闭了闭眼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慢地抬起头,看了许沉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却像把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都压了进去。
“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,”她说,“别接。”
许沉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意思,门外那人已经又敲了一下门。
“程叙,临取记录补签。”
旧门的铁链在这一瞬间轻轻一响,像有人从外面把它摸了一把。
许沉猛地意识到,那个临取人终于不肯熄的不是声音,也不是名字,而是她整个人从十年前事故背面一直撑到现在的那口气。
而学校已经开始承认她了。
接下来要承认的,就该是那七个名字到底被谁带走,带到了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