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是临取流程里最危险的那一个。学校宁愿把十年前的事故整个压成空白,也不愿让这个名字完整浮出纸面。
广播里又响了一次系统提示。
“临取记录待对照。”
“事故背面人物,确认中。”
“确认失败前,请补足执行人姓名。”
补足执行人姓名。
许沉盯着那人,喉咙紧得发疼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她像是在和自己较劲,又像在和整个学校那套把名字吃掉的机制较劲。她慢慢抬手,按住自己的胸口,那里没有校牌,只有一枚旧校服纽扣,扣眼边缘磨得很亮,像被反复攥过很多次。
“我叫程叙。”她说。
这三个字落下的一瞬间,旧教室里那道灰白光猛地闪了一下。
不是灯泡坏闪,而像整间屋子里所有纸张同时被人翻了个面。讲台上那摞补位单突然齐齐往上抬了半寸,最底下那张夹着旧照片的纸更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住,边角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许沉瞳孔骤缩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程叙的脸色在那一闪里反而更平静了。她看着许沉,一字一顿地重新说了一遍。
“我叫程叙。”
广播声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刺耳起来,像有无数条旧电线同时被拽紧。整座学校的喇叭发出一阵极短的嘶鸣,接着,系统音像被迫改写了一次,音色里多出一种更冷、更硬的校方确认口吻。
“临取执行人,程叙。”
许沉胸口猛地一震。
成了。
学校承认了。
它不只是承认那次事故背后有人,它还在她说出名字的瞬间,把这个名字重新写回系统。那种感觉极其诡异,就像她刚刚亲手把一根埋在墙里的旧钉子拔出来,结果整面墙开始跟着出声。
程叙却没有任何松动。
她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,像等了这一声确认很久,久到终于听见的时候反而不再有别的反应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所以它也知道你知道了。”
许沉脸色微变。
“什么叫它也知道我知道了?”
“知道执行人被说出来,补录流程就会往临取记录那边回卷。”程叙声音很轻,“你刚才问得太直接,学校已经把你也放进对照里了。”
许沉后背一凉。
对照。
这两个字她太熟悉了。
黑框名单是对照,座位表是对照,补录回执是对照,临取记录还是对照。学校所有看似混乱的系统,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,就是拿一个名字去对另一个名字,拿一个座位去对另一个座位,拿一段失踪去对照另一段仍旧存在的人生。只要对照成立,删改就成立;只要对照失败,系统就会继续重做,直到某个名字完全服从。
“我被放进对照里,会怎么样?”许沉问。
程叙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
就在这时,广播里再次传出短信提示声,极短,像一条消息刚刚抵达就被系统压住了尾巴。
“家长端再确认。”
“部分可达对象已接收。”
“未接收对象,继续补录。”
许沉心里一紧,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还没亮起来的那些手机。她甚至不用看,也知道这条迟到十年的短信不可能同时到达所有家长端。学校在试探,在筛,在选能够被它重新套回现实的人。
“还能补录多久?”她问。
“补到它觉得名单够稳为止。”程叙说。
“那怎么才算够稳?”
程叙的目光落在那摞旧照片上,轻声道:“等临取人把那次事故真正说完整。”
许沉愣了一下:“说完整?”
“学校现在只承认背面有人,还没承认当时到底取走了谁。”程叙抬起眼,“只要那七个名字里还有一个没被彻底翻出来,事故就还能被学校说成是别的东西。只有我把当时看见的、签过的、取走的、送回去的全说出来,学校才没法再把它包装成一次普通封锁。”
许沉呼吸一滞。
她看着程叙,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揭露,而是一个被拖了十年的旧证人,终于准备把事故最里面那层人名掀开。
而这,恰恰是下一步最危险的地方。
因为一旦说出完整经过,学校就会知道谁该被重新删掉,谁该被继续补录,谁又是当年真正被放进临取流程的人。
“你怕说完?”许沉轻声问。
程叙没有立刻答。
她只是把手慢慢放到桌面上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露出半截字的回执纸。纸面很薄,可她碰得很慢,像在摸一块埋了很多年的骨头。
“我不是怕说完。”她说,“我是怕说完之后,它会先把你记住。”
这句话让许沉心口一坠。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旧教室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