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实验楼?”许沉一怔。
老何抬头看她,神情极沉:“第二轮名单的落点不在这间机房。它们现在要把你从当前场景里抽走,扔去旧实验楼的补位点。”
“补位点是什么?”
“被删前先安排你坐进去的地方。”老何说,“一旦你在那边坐实,旧实验楼那间教室就会开始认你。认了你,后面所有表就都能顺着把你归过去。”
许沉脊背一凉。
她终于明白车上那些椅子是干什么的了。那不是废椅,是位子。是流程给被删者预先摆好的座椅。先有椅子,再有记录;先让你坐进去,再让你被写成“已到位”。被删不是简单地消失,而是先被换到一个旧位置里,像给现实留一个假替身。
“他们已经把椅子送过去了。”邱见深声音都变了,“旧实验楼里那边有座位?”
老何没接话,只死死盯着门外。
许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很轻的一声拖动,像是铁腿在水泥地上蹭过去。那声音不在机房外的走廊上,反而像是从更远的地方,从楼体深处,一层一层透上来的。她脑子里一阵发胀,竟模模糊糊浮出一幅画面:旧实验楼二层那间长期锁着的空教室,窗玻璃上积着灰,里面摆着一排比普通教室少一张的桌椅。空着的那张桌后面,偏偏又多了一把椅子,椅脚很新,像是刚被搬进去。
“别想那间教室。”老何察觉到她神色不对,立刻伸手按住她手腕,“它会顺着你想的路把你拖过去。”
许沉咬住舌尖,勉强把脑子里那张椅子的样子压住。可越不想,椅子越清晰。那不是普通木椅,而是旧式铁架椅,靠背上钉着一块很小的金属牌,牌面被擦得发白,只剩下一个隐约的编号痕迹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,仿佛她真的已经在那张椅子前站过一次。
门外突然“啪”地一声翻过一页总表。
“旧实验楼二层北侧空教室,补位椅已到。”那把声音说,“未标记对象,请在十秒内完成移交。”
“十秒?”沈砚脸色发白,“他连点都不点了,直接写移交?”
“这就是第二轮。”老何咬着牙,“它不等你同意了。”
话音未落,机房角落那台老式广播调音机突然自己亮了一下。红灯只闪了半秒,又暗下去,可就是那半秒里,机器里传出一阵像电流又像低语的杂音。许沉浑身一紧,发现那杂音里夹着几下极轻的女声,断断续续,像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。
“别坐……”
“别记……”
“她在那张椅子上……”
声音太碎了,许沉听不完整,可当最后一个词钻出来时,她后颈的汗瞬间竖了起来。
她在那张椅子上。
谁在那张椅子上?
“老何。”她压着嗓子,“椅子不是空的。”
老何眼神骤然一变,明显也听见了那阵广播杂音。他没回头,只是迅速把桌上那页旧晚读表翻到背面。背面上本来是一大片空白,现在却浮出一小段歪斜的铅笔字,像是有人刚从很旧的记忆里把它刮出来。
北侧空教室,先忘椅,再记人。
许沉瞳孔一缩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声音发紧。
老何盯着那行字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意思是椅子先被忘了。”他说,“等你们连椅子都不记得了,才轮到人。”
这话一落,许沉几乎本能地转头看向门外那辆推车。就在她目光扫过去的瞬间,蓝布下的那些椅子腿像是忽然齐齐晃了一下,仿佛有谁正从里面一张一张把椅子抽出来,搬往更深的楼里。紧接着,机房的灯再次闪灭,门上的玻璃也暗了一层,外面那道人影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,像被什么旧尘埃一点点吞掉。
但就在那一瞬,许沉听见自己的脑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啪”。
像记忆被折断了。
她猛地抬手按住额头,眼前竟短暂地晃过一片空白。那空白里原本应该装着一张椅子的样子,可现在只剩下一个轮廓,轮廓后面是空的,像有人先把家具从记忆里搬走了。
“许沉!”邱见深惊叫了一声。
她怔怔抬头,发现自己居然差点叫不出自己在想什么。那不是晕眩,而是一种更阴冷的擦除感,像有一只手正从她脑子里把某个固定位置抹平。她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刚刚真的想到过一把椅子,可现在为什么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铁味。
“别让它先忘掉补位椅。”老何声音陡然拔高,“记住它,死记。你现在听我说,旧实验楼二层北侧空教室,铁架椅一张,编号不全,靠背金属牌,座面旧漆剥落,右前脚有补焊痕,记住没有?”
许沉本能地点头,可她下一秒就发现,那些描述像被什么东西往外推。她必须盯着老何的嘴,一句一句跟着他复述,才能让那张椅子不至于从她脑子里滑掉。
“铁架椅一张。”她说。
“编号不全。”
“靠背有金属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