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何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有立刻答,而是飞快地把上方记录往回翻,翻到那条同桌的信息旁边。就在“已被遗忘”那一行的后面,原本空着的备注栏里,这会儿正一点一点被填上新字。那些字像是从纸背后慢慢渗出来的,笔画不稳,边缘虚浮,像有谁正在另一头一笔一画地补写。
“因为你是关联记录。”老何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跟他同桌,座位挨着,晚读座位表是连动的。一个人先被写成不存在,旁边的人就会先替他承接一部分空白。”
“承接?”
“记忆,位置,签收责任。”男人说到这里,抬头看她一眼,“还有后果。”
许沉一时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像想确认那股冷意是不是已经顺着指尖爬进来了。可手还是她的,手背上那道之前被笔尖划过的浅痕也还在。她明明没有少掉什么,却又觉得哪里已经悄悄空了。
她试着再去想那个同桌的姓。
这一次,脑海里不是空,而是直接冒出一串乱掉的字旁。一个像“李”,一个像“周”,还有一个边角像“陈”,它们在她脑子里互相撞,谁也落不稳。她甚至本能地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开头,可刚碰到最前面的发音,脑子就像被什么轻轻挡了一下,硬生生错开。
她呼吸一乱,立刻松开回想。
这一下,屏幕上的字却像听见了似的,猛地往下跳了一页。
许沉下意识往前看,只见刚才还属于同桌的那条记录已经变了。原本显示“已被遗忘”的备注栏里,又多出一行窄得像刀片一样的提示。
“遗忘对象已落入关联者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邱见深声音发紧。
“意思就是,”老何脸色沉得能滴水,“这次不是只忘他了。”
许沉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她盯着那行字,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错觉,仿佛自己不是站在地下机房里,而是被什么东西提前拽进了一个更细的流程里。她忘了同桌的姓,所以系统认定这一份遗忘已经在她身上完成了一次转移。遗忘不再只是向外扩散,而是开始往回落,落到她这个最先触碰记录的人身上。
她喉咙发紧:“落到我身上,是什么意思?”
老何没说话,只把旁边一张被压在终端下的纸抽出来。
那是一张很薄的同步单,纸面右下角有旧校区教务的底纹,左边是学生信息,右边是同步状态。许沉一眼看过去,整个人便僵住了。
她看见自己的名字。
高二七班,许沉。
下面原本应该只有寝室号、床位号、座位号三栏。可现在,在“座位号”那一栏后面,竟然多出了一行新的空白字段。那字段不是表格里正常存在的项目,边框比别的栏目更细,像是后来硬塞进去的。空白字段上方,有一行极小的系统提示字,只有在灯光偏斜时才能看清。
“附加遗忘栏。”
许沉眼睫猛地一颤。
“这是什么新栏?”沈砚也看见了,声音瞬间压低,“之前没有这个吧?”
“没有。”老何说,“至少这份表以前没有。”
许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附加遗忘栏上,心口一下比一下沉。她隐约觉得这东西不该属于转学系统,不该属于宿舍同步,也不该属于晚读记录。它像是专门为一个人临时开出来的口子,谁碰到了谁就被拖进去一截。
而就在她盯住那一栏的瞬间,纸面上又慢慢浮出了一行新字。
不是打印体,也不是手写体,像是被一种极细的针从纸底顶上来的。
“遗忘补录:姓氏一项。”
许沉整个人彻底僵住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纸面又往下浮出第二行。
“补录对象:许沉。”
第三行。
“补录方式:由关联对象转移。”
她猛地抬头,胸腔里一阵发紧:“什么意思,什么叫转移?”
老何的脸色已经沉到极点:“意思是,你刚才忘掉的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系统会把你对别人的那一部分记忆拿来填自己的空白。你忘掉同桌的姓,系统就把这份空白记到你这里,等它来补你的时候,先把你身上别的东西往外抽一点,换成表里需要的空位。”
“抽什么?”许沉几乎是本能地问。
老何看着她,眼神极沉:“先抽姓名的尾部,再抽固定称呼,最后抽你自己对自己的叫法。”
许沉耳边一阵发麻。
她忽然想起前两章里那些互换的寝室号,想起“先忘”那两个字。原来所谓先忘,不只是忘别人的姓,也是在为自己腾出一个能被替换的位置。先让你叫不准别人,再让你叫不准自己。等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在脑子里拐一下,系统就能顺着这条缝把你往下压。
“我现在是不是已经……”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先停了。
她不敢把那个字说完。
因为她已经能隐约感觉到,刚才那一下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