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学校不是先让一个人消失,而是先让别人看见他不存在。
“写成不存在。”她低声重复,“不是删掉,是先写成不存在。”
老何没立刻接话,只把桌上那台终端按亮。
屏幕闪了两下,灰绿色底纹里弹出一个很老的登录界面。没有鼠标,只有键盘和一排功能键。屏幕上方显示着“旧终端连接中”,下方滚出一行缓慢加载的字符。
“系统还在跑。”老何说,“说明今晚有人刚改过。”
许沉把纸页放下,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符。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旧的教务系统界面,却莫名觉得它比任何现代软件都更像一台真正会吃人的机器。因为它不需要花哨的权限、不需要复杂的提醒,它只要一条条把人改成别的状态,再把这种状态同步给所有能看见人的地方,最后人就会自己被解释掉。
“我要看转出记录。”她说。
老何没有废话,直接把一张写着旧密码的卡片塞进机柜旁边的读卡槽。终端发出一声轻响,页面切换后,新的菜单像一层层抽出的骨架一样铺开。许沉目光迅速扫过去,找到“最近二十四小时转学/转出/安置同步记录”那一栏,手指不自觉地发紧。
记录一跳出来,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行字。
高二七班,许沉。
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从肩膀后面按了一下,眼前甚至晃出半秒白光。
那一行字下方,状态显示为“已转出”。
接收状态显示为空。
备注栏写着四个字。
“待补替位。”
她站在原地,半天没能动一下。
那不是别人的名字。
是她的。
沈砚先看见她脸色变了,立刻凑过去,低头一看,整个人也僵住了: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会是你?”邱见深声音一下拔高,又立刻压低,“你什么时候被写进去的?”
许沉没有回答。
她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,耳边什么声音都像突然远了。她想起刚才在值夜室里,总值夜表最先亮起的那几格灰影,想起筛除栏里那串七码标记,想起旧校区广播里那句“已完成转学手续学生请勿重复点名”。原来那些口径不是在说别人,它们是在提前宣布她已经被移走了。
可是她明明还站在这里。
她的手还按在桌边,指尖还能感到终端外壳冰凉的金属温度。她的呼吸没断,影子也还在灯下。可系统里,她已经是“已转出”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沈砚盯着屏幕,声音发紧,“什么时候改的?”
老何的眼神扫过记录时间,眉心慢慢拧死。
“不是刚刚。”他说,“是今天傍晚之前就写好了。”
“傍晚之前?”许沉终于开口,声音却比自己想象中更平,“可那时候我还在班里。”
“对。”男人点头,“所以才叫写成不存在。不是等你离开了才写,而是先写好你不在,然后让你自己还站在原地。”
许沉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晚读开始时那个短暂的失神。那一瞬间,她看见前排同桌的椅子边缘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清的黑线,像名字被压在框里。她当时只以为是光线问题,现在才知道那可能是系统第一次在她身上对接替位。不是直接把她拖走,而是先把她从班级记录里抽出来,腾出一个空位,再等另一个名字补上去。
“替位人是谁?”她抬头问。
老何盯着屏幕,又往下翻了一页。
下一页的记录里,果然出现了另一个名字。
可那名字只显示了一半,后半部分被程序自动遮断,像故意不让他们看清。备注栏里只有一行短字。
“与原位冲突,待夜间确认。”
许沉盯着那半截名字,心底猛地沉下去。
冲突。
不是单纯的替换,而是两个名字撞在同一个位置上了。她的存在被系统先写成不存在,留下空位,再由另一份记录去填。可填进去的那个人还没完全落稳,所以备注才写着待夜间确认。也就是说,今晚值夜表上的筛除,不是单向删人,而是正在把她和某个替位一起推向最后的校验。
“得赶在确认前把这条改掉。”老何说。
“怎么改?”邱见深急声问。
“先把她的存在状态恢复成在校。”男人飞快看了一眼键盘,“再把同步链断掉。至少要先让系统认回她还在班里,不然等值夜表回收,今晚就会正式落成临取。”
许沉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眼神从自己的名字上挪开。她知道现在不能被那一行字拖住。越是被盯着看,越容易让系统把她当成已经被确认的异常。她伸手抓住键盘边缘,指腹压在一个冷得发硬的功能键上。
“怎么恢复?”她问。
老何快速看了眼终端菜单,找到一个几乎被折叠到最底部的选项。
“学籍回流确认。”
“回